哥你瞧，易中河摊手，这就是吃上瘾了。虽说不是啥要命的大病，可总不是好事儿，得想法子戒了。
易中海又转向贾张氏，语气软了三分：嫂子，中河说的你听见没？这药不能再吃了，伤身子。
我没上瘾！贾张氏梗着脖子，我就是疼！你们别血口喷人！我可见过抽大烟的，我跟他们不一样！
院里不少老街坊都是从旧社会熬过来的，大烟鬼的德行见多了。就是嘛，王婶撇着嘴接话，真上瘾的人瘦得跟麻秆似的，风大点儿都得扶墙根儿。您瞧贾家嫂子这身板，圆滚滚的倒像年关杀的那口肥猪，哪像抽大烟的？
止疼片和大烟可不是一码事。易中河蹲在小马扎上，手指蹭了蹭下巴，大烟伤的是五脏六腑，这药片子专往神经里钻。要不国家咋禁大烟不禁药？您琢磨琢磨，谁家正经人天天不落空往嘴里塞药片？就跟饭似的，再香也得有个够。
众人一听有理。药又不是糖块，哪有顿顿离不了的？贾张氏这天天雷打不动的劲儿，可不就是上瘾了？
易中海被问住了，转头冲易中河使眼色：中河，这药...咋戒？
贾张氏这会儿彻底懵了。她还坐在地上，裤腿沾着草屑，哭嚎声戛然而止——合着刚要讹顿安抚，怎么话题蹦到戒药上去了？那止疼片可是她的命根子！每回吞下去那股子飘飘忽忽的舒坦劲儿，比喝了蜜还美。要是没了这玩意儿，她还活个什么劲儿？
当下又扯开嗓子干嚎：老贾哎！你快睁眼看看呐！街坊四邻欺负我这没儿没女的！身上疼不让吃药，这是要疼死我呀！老贾你今晚就把这些黑心肝的都带走吧！
院里人听得直皱眉。虽说如今破除封建迷信，可上了岁数的人多少还存着忌讳。易中河却跟没事人似的，歪着脑袋冲贾张氏笑：贾家嫂子，您天天喊老贾，我替您操心——贾哥在底下要是睡不安生，保不齐要上来寻人。要不您对着遗像问问，他要找谁？省得他摸黑找错了，平白添乱。
贾张氏听得后脊梁骨发毛。她偷眼瞥向墙根儿的黑白遗照，照片里贾老汉的脸不知怎的竟让她想起老伴临终前浑浊的眼睛。她打了个寒颤，扑过去抱住相框直磕头：老贾我错了！我找她们还不行么？别找我别找我！
易中海又好气又好笑——自家兄弟这招够损的，差点没把这老太太吓出尿来。可封建迷信传出去要惹闲话，他咳嗽一声板起脸：中河！胡咧咧啥呢？贾家嫂子不懂事，你也跟着瞎闹？这是国家禁止的封建迷信！
易中河嬉皮笑脸：这不看气氛到位了嘛，逗贾家嫂子演段招魂戏。
众人先是一愣，随即哄堂大笑。方才那股子阴飕飕的劲儿全散了，倒像是看了场活话剧。
易中海趁机把话头拉回来：行了行了，说正事儿。现在是怎么让贾家嫂子干活，怎么戒这药。
他指节叩了叩门框：中河说得实在。咱让嫂子出去工作，一来帮东旭分担压力——家里快添丁了，五口人就指着一个人的定量，就算有溢价粮也不够填肚子。去黑市买？那价儿贵得咬手，偶尔买回行，常年可扛不住。要是嫂子不肯出力，那只能回乡下了。少张吃饭的嘴，东旭也能松快些。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？
中河叔说得对！不知谁喊了一嗓子，农村现在办食堂，回去管饱！
就是！又不是动弹不得，贾家嫂子才五十，哪能真歇着？
贾张氏彻底慌了。她闹这一出为的啥？不就是求大伙可怜她，让儿子别送她回乡下么？咋转脸倒成大伙盼着她走了？老家那三间破屋漏雨漏得能养鱼，回去喝西北风？止疼药断了更活不成！她宁死也不回乡下！
等等...她盯着院里七嘴八舌的邻居，突然福至心灵——你们不是要我干活么？我去！可干成啥样我说了算！故意磨洋工，干两天就喊累，到时候是他们不要我，可不赖我！
想到这儿，贾张氏抹了把泪，咧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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