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听着贾东旭这番表态，眼皮都没抬，只淡淡应了声“知道了”。搁从前，贾东旭说这种话他能乐呵半天，如今倒觉得像嚼了块没味儿的馍——自打他不再指望这小子养老，连客套话都听不出热乎气儿了。
“去吧，把今天的工分记好。”他摆摆手，心里另有盘算：先不跟东旭透底，省得走漏风声添乱子。再让贾张氏熬两天，昨儿刚把止疼片收进米缸第三层锁好，什么时候肯老老实实干活，再少给半片——既断她的瘾，又拴住她的腿。
此刻四合院里，贾张氏正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屋檐下转悠。往常这时候，她早揣着盘得油亮的鞋底子，凑到老娘们堆里嚼舌根了，偏今儿被秦淮茹收了止疼片，浑身骨头缝都跟猫抓似的。
“淮茹我闺女哟……”她凑到秦淮茹跟前，指甲盖儿都掐进掌心，“就给我一片，就一片成不？我给你捶腿，给你揉肩……”
秦淮茹攥着扫炕笤帚直往后退：“妈，一大爷吩咐的，您干两天活儿，药自然给您。”
“干！我这两条老腿还能挪步？”贾张氏瞬间瘫在地上，拍着青石板嚎，“你们是要逼死我这把老骨头啊！”
棒梗颠颠跑过来，仰着脖子喊：“妈！奶奶又欺负人！”
秦淮茹弯腰要抱孩子，贾张氏趁机拽住她裤脚：“乖宝，你瞅瞅你妈心多狠，回头跟你爹说去！”
五岁的棒梗哪懂这些，只觉得奶奶哭得可怜，张嘴就嚎：“爸爸！妈妈欺负奶奶！”
秦淮茹急得眼眶泛红，把孩子往屋檐下推：“去去去，跟隔壁妞妞玩去！”
贾张氏见软的不行，立马翻脸：“秦淮茹你个丧门星！藏我药片子，是不是想看我疼死？东旭赚的钱，倒全填了你娘家窟窿！”
“我娘家咋了我？”秦淮茹终于憋不住，声音拔高八度，“当初转户口是你自己说不愿去乡下！说老家粮够吃！现在倒赖我头上？”
贾张氏被戳了痛处，扬手就要扇。秦淮茹闪身避开，肚子撞在门框上，疼得直吸气：“妈！我还怀着孩子呢！磕着碰着您心疼不？”
贾张氏动作顿住，嘴里还嘟囔：“就你金贵，我怀东旭那会儿，下地割麦子都不带歇的……”
见秦淮茹抱着肚子直发抖，她到底没再动手，只翻身躺床上翻来覆去烙饼——瘾上来了，比烟瘾还磨人，浑身冒冷汗，手心直哆嗦。
夜里贾东旭下了工，秦淮茹攥着他衣角直掉泪：“得让你妈出去干活，再这么耗着，家底儿都得被她掏空！”
贾东旭掰着手指头算：“她一月三块养老钱，光止疼片就得抠走两块！再加上她肯交一半工钱……”他咬咬牙，“明儿我就跟她摊牌，要么干活，要么滚去乡下！”
秦淮茹抹了把泪：“我盯着她，今儿说啥也不让她出门。”
屋里灯影摇晃，贾张氏蜷在被窝里直抽气——止疼片的瘾劲儿还没过去，可听着院里渐渐没了动静，她知道，这关，怕是躲不过去了。
贾张氏在土炕上蜷成一团，呼噜声像破风箱似的忽高忽低。秦淮茹倚着门框直盯着她，直到那鼾声渐稳，才长出一口气——只要这老太婆在家猫着，总比跑出去强。她太清楚贾张氏的底细：从前在城里药铺抓药，那手速比耗子还快；如今手头有了钱，保不齐偷偷跑医院买止疼片。止疼片就是贾张氏的命门，攥不住这根线，一家子永无宁日。
轧钢厂食堂飘着白菜汤的香气，贾东旭端着铝饭盒凑到易中海桌前。老易正扒拉着窝窝头，见他来便问：“你妈那药，可收好了？”
贾东旭扒了口饭，笑得踏实：“师傅放心，我揣怀里呢！她翻箱倒柜都找不着。淮茹也盯死了，上厕所都跟着，看她咋跑出去买药。”
易中海点点头，夹了块咸萝卜递过去：“中河昨儿跟我说，这药吃久了伤肝脾。戒了好，省得花钱遭罪。他说戒这玩意儿比戒烟容易，咱慢慢来——回头发你半片，再半片，总能掐断。”
贾东旭扒饭的手顿了顿。他算过账：自己抽烟一月才两块钱，老太太止疼片倒要抠走两块！这钱攒下来，够给孩子扯身新布衫了。“师傅，我知道该咋办。”他抹了把嘴，“就是您说的活计……到底咋安排？我回去好跟我妈透个底。”
“最多两天。”易中海舀了勺汤，“活计不累，就是扫扫院子、收收煤渣，她准能干。干好了，一月能挣十来块——比街道办那活强多了。”
贾东旭眼睛亮了：“谢师傅！要不我这日子真没盼头。”
易中海没接话，低头扒饭——中河那小子出的主意，倒真把死棋下活了。
另一边，易中河开着卡车晃到公社时已近晌午。他把车停在晒谷场，晃进公社食堂。唐主任正蹲在门口抽烟，见他来便乐：“易师傅稀客！今儿咋有空来？”
“拉趟货顺道。”易中河摘了手套，掏出包烟递过去，“唐主任，跟您打听个事儿。”
“你说！”唐主任接过烟别在耳朵上。
易中河搓搓手：“我在95号院住，院里两家邻居——五六口人就一个定量，吃高价粮都快揭不开锅了。他们知道我跑运输，想托我问问……公社能不能换点粮？”
唐主任挠了挠后脑勺：“易师傅，你要我二话不说！可两家要不少，怕是……”
“我就随口一问。”易中河摆手，“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唐主任赶紧拦：“别别别！既是帮邻居，这事儿我办！咱公社粮库还有余粮，换点给他们不成问题。就是……不能全拿钱，得搭点东西或票子。”
易中河顿住——他还当要黄，没想到唐主任这么痛快。“咋个换法？您说个数。”
“这样，”唐主任掰着手指头，“玉米面、白面都行，按市价折半算。再搭十斤红薯干，或者半车粪肥——就当帮衬乡亲了。”
易中河眼睛一亮：“成！我替他们应了！啥时候能取？”
“明儿我让保管员给你装车。”唐主任拍大腿，“易师傅这是积德事儿，我这儿举双手赞成！”
易中河谢过唐主任，上车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——中河那小子总说“办法总比困难多”，今儿算是见识了。
(活动时间：10月01日到10月08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