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主任夹着旱烟袋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明灭：“没啥复杂章程——现下有钱也难买着东西，啥都缺票。您让邻居凑半数钱半数票，我帮着换批粮。”
林源（易中河）追问：“啥票能顶用？我心里得有个数。”
唐主任摸了摸后脑勺：“布票、糖票、油票都行，布也成。棉花太金贵，我就不指望了。”
易中河点头——这年头农村除了粮，啥都紧俏，布匹棉花更是紧上加紧。他盘算着：“成，我让邻居多攒布票布块，他们厂子有纺织厂的，弄这个不难。您能换多少？我好回话。”
唐主任掐灭烟，伸出三根手指：“最多一千斤粮，七百斤棒子面，三百斤白面。价儿比市面贵三分，您看中不？”
易中河心算一番：“行，就这么定。等他们凑齐票子，我再来。”
“成，等您信儿。”唐主任挥挥手。
易中河跨上卡车，嘴角扬起——票子好办，黑市里多的是。明年这粮可是金贵物，存着既能防饥荒，还能跟城里遗老换古董。就算不懂行，换几条“大黄鱼”“小黄鱼”（金条）也稳赚。想到这儿，他眼底泛起精光——这公社关系处好了，往后有的是门道。
回程不急，他拐进条野河。深秋的风卷着芦苇叶沙沙响，正是放竿的好时候。易中河熟门熟路选了个回水湾，取出渔具：“今儿得打个重窝。”
后世人钓鱼讲究“诱鱼”，哪像这年代的闫埠贵，就知道用蚯蚓瞎蒙。他挖了把酒米混着玉米渣，均匀撒进水里，钓竿往树杈上一搭，往马扎上一坐，眯眼等鱼咬钩。
没多时，浮漂开始上下蹦跶。易中河手法利落，提竿、收线一气呵成。这野河鱼虽不大，可胜在没被“钓滑”，口儿密得很。两斤以上的他顺手扔进空间（注：指随身空间），留着攒多了去黑市换钱；扎巴长的杂鱼装半篓——晚上炖杂鱼，或者晒成鱼干，配辣椒炒了下酒，美得很！
日头偏西时，易中河直起腰，空间里已躺了百来条两斤以上的鱼。他拍了拍背篓，哼着小调往车跟前走。
肉联厂车队那边，于大勇正拍着大腿吹牛：“昨儿我那车皮……”瞥见易中河提溜半篓鱼进来，愣了：“中河，你不是中午该回了？咋摸到这会儿？”
易中河把鱼篓往地上一搁，笑得得意：“活儿早干完了，瞅见河边鱼多，钓了两竿——瞧这口儿，没忍住钓嗨了！要吃鱼自个儿挑，管够！”
众人围过来，于大勇拎起条二斤多的鲤鱼：“得嘞！明儿中午食堂加个酸菜鱼！”
易中河擦了擦手，心里美得冒泡——粮的事儿有着落，鱼篓满当当，这日子，滋润！
车队的汉子们围着背篓直咂嘴。于大勇用铁锹柄敲了敲篓沿：“可拉倒吧你！这小鱼刺比肉多，熬汤都嫌费油，留着自己啃吧！”
赵锦州也凑过来：“中河哥，费这大劲钓这些小嘎牙子干啥？我家那口子见着都犯愁。”
易中河甩了甩钓竿上的水珠，笑得狡黠：“懂个六！这小鱼下锅炖杂鱼，贴圈玉米面饼子——那叫一个香！刺扎嗓子？那是你没品过鲜！”
陈抗日摇头：“拉倒吧，也就嫂子惯着你。我要是把这玩意儿拎回家，我妈能抄着笤帚疙瘩追我二里地！也就熬碗清汤寡水的鱼汤，还炖鱼？想得美！”
众人哄笑。易中河也不恼，伸手捞起两条小鲫鱼晃了晃：“行，你们不要我带回去。大的晒鱼干，小的炖了给嫂子下酒——回头让你们尝尝鲜！”
聊罢，他提着半篓小鱼往仓库走。今儿光顾着高兴，倒忘了把两斤往上的鱼收进空间，这会儿拎着也拿不出手。
“周主任！”他扒着仓库门喊，“中河给您送好东西来啦！”
周铁柱正伏在账本上拨算盘，听见动静直起腰：“你这小子，又摸着啥宝贝了？”
易中河掀开背篓：“活少，下午在河边钓了些杂鱼。您拿两条回去，晚上炖个汤？”
周铁柱探身瞅了眼，直摆手：“可别！这么小的鱼，留着长大全乎！再说我这嘴笨，做不来鱼——腥得很。”
“那下次钓着大的再给您。”易中河应着，提篓往回走。于大勇见他空着手回来，乐了：“没送出去吧？我说这小鱼金贵，油钱都够买半斤了！还是晒鱼干实在。”
“懂啥。”易中河白他一眼，“晚上食堂有肉菜，你去打一份？”
“嘿！今儿食堂硬气！”于大勇拍大腿，“肉联厂的肉菜可不是吹的，大块肉管够！”
易中河跟着去打了份红烧肉，拎着背篓晃回家。天擦黑透，院儿里上工的陆续回来了，偏不见门神闫埠贵蹲在门口。
他径直进中院，迎头撞见吕翠莲提着竹篮从后院出来：“中河回来啦？快进屋歇脚，今儿累坏了吧？”
“嫂子咋从后院来？”
“把你那屋拾掇利索了！被褥都铺好，明儿直接搬过去，省得在隔间挤着。”吕翠莲笑着拍他胳膊，“提的啥呀？这么沉。”
易中河进屋，易中海正靠在炕沿抽烟。兄弟俩点了下头，他冲吕翠莲晃了晃背篓：“今儿钓鱼的收获，虽说是小鱼，炖着香得很！”
掀开篓盖，一尾尾小鲫鱼扑棱棱蹦出来。吕翠莲弯腰捡了两条：“行，我收拾干净了炖。锅边再贴圈饼子，保准香得你连汤都喝光——就是这刺儿，处理起来费劲。”
“不费劲！”易中河往炕上一坐，“您就瞧好吧！”
屋外，易中海望着兄弟俩笑——这小子，总算把心思从鱼篓挪回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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