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妥当，易中河将所有物事收进空间。抬腕看了眼手表，才四点多，离天亮还有会儿。他打算再眯一会儿，许是昨夜折腾得晚，竟睡得分外沉，直到易中海推门喊他才醒。
“中河，起了？”易中海声音带着晨起的哑。
“哥，这就起。”易中河应着，简单洗漱后锁好门往中院去——这年头住户还不兴锁门，不过有了易中河这层底气，老易家倒也不急着跟风。
吕翠莲正端着热粥从厨房出来，见他便笑：“新房子住得不惯？起这么晚。”
“哪能啊嫂子，”易中河扒拉两口粥，“新絮的被褥软和，一沾枕头就睡沉了。”这话半真半假，总不能说昨夜去黑市折腾到后半夜吧？老易夫妇疼他跟眼珠子似的，说了准得念叨半天。
“哥，贾张氏那事，你打算啥时候开全院会？”易中河岔开话头。
易中海舀了勺咸菜：“不急，再等等。得看东旭能不能管住他娘的止疼片——要是他能约束住，咱帮一把；管不住的话，帮扶名单递上去，贾张氏干两天又撂挑子，咱老易家脸往哪儿搁？”
“还是哥想得周全。”易中河点头。
吕翠莲撇撇嘴：“你们哥俩闲得慌？贾张氏那脾气，能干啥活？图啥呀？”
易中河夹了块咸鸭蛋，慢悠悠道：“不为别的，就图个清净。贾东旭虽没钳工天赋，到底是哥的徒弟，没犯大错总不能逐出师门。再说贾家从前那副样儿——今天缺粮明天缺钱，哥你不烦？给张氏寻个活计，也算断了这穷根。至于她能不能干长远，那是后话。”
吕翠莲这才恍然，一拍大腿：“我就说你们咋这么上心！”
易中海接话：“我把中河想的法子跟街道周干事说了，人家直夸。要是能推广，说不定还能给中河表个彰。就凭这功绩，再加上中河的工作经历和当兵的本事，将来找对象不愁。”
提到对象，吕翠莲眼睛亮了：“可不嘛！我正琢磨着给你相呢……”
“嫂子，不急。”易中河赶紧截住话头，“等我工作理顺了再说。过了年，您指定能给我寻个贤惠媳妇。”
“成！嫂子记着了。”吕翠莲笑着应下。
吃完饭，兄弟俩一道出门。到了肉联厂，于大勇迎上来：“中河，今儿还跑杨庄公社，路熟吧？”
“熟，路过好几回了。”
“那今儿还你一个人，成不？”
“没的说！”易中河心里乐——正合他意，正好趁机琢磨怎么跟公社换粮。于大勇也乐意带他，这小伙子办事利索不拖泥带水。
“送完货赶紧回来，”于大勇交代，“下午带你去纺织厂，他们车队那帮司机毛手毛脚，除了队长都修不明白车。要不是陈抗日他们不在，准得说我骂街。”
“放心，晌午前准回。”易中河应着，“要修几辆？用不用加班？”
“小毛病，修完拉倒。”于大勇拍了拍他肩膀，“走，开票去！”
于大勇撇撇嘴：“修几辆我哪清楚？但加班？门儿都没有！又不是咱自个儿厂的活，凭啥给他们拼时间？人家脸皮再厚，咱肉联厂也不伺候。”
易中河点点头，接过派工单去仓库提了工具。卡车碾过坑洼的土路，扬尘里他盘算着——昨儿换粮顺利，今儿这修车活倒像额外赚的。
午前就回了肉联厂。交完回执，日头刚过竿，车队其他人还没影。易中河拎着铝饭盒晃去食堂，打了两荤一素，没吃完就搁下了。前世饿怕了的胃总觉不够，今儿倒能挑挑拣拣——国企食堂的馒头白得冒尖，白菜炖肉香得勾人，这福气给了前世穷得啃树皮的他，直想掉泪。
叼着半根烟晃回车队，正撞见于大勇的车停在院门口。“于队，吃了没？”
于大勇叼着烟卷笑：“催你早点回是怕你饿肚子，咋倒赶起我来了？在杨庄蹭顿热乎的再走，省你这张饭票多好。”
“那我歇会儿成不？”易中河晃了晃空饭盒，“刚吃饱，猛干活怕噎着。”
“得嘞，领导说了算。”于大勇指了指车库隔间，“去那眯瞪会儿，走前我喊你。”
车库隔间支着几张铁架子床，铺盖倒没，易中河靠着墙根闭眼。暖烘烘的车库比外头强多了，没半小时就扯起鼾。
两点多，于大勇的大头靴子踹醒他：“起来了！纺织厂的车等咱救命呢。”
“现在就走？”易中河揉着眼睛套工装。
“两点半出发，仨点到。修俩钟头，赶下班前弄完。”于大勇发动卡车，“纺织厂那头比咱惨——队长韩大山生病住院，剩下四个司机仨是新兵蛋子，俩是关系户，车开得没一个能动的。现在厂里运原料都靠板车，副厂长老韩跟咱厂长是朝鲜战场的老战友，这不求到咱头上了。”
易中河懂了。厂长轻易不派自家人出外活，何况修车这种吃力不讨好的——修好了无人问津，修砸了落埋怨。可既然是老首长开口，断没推辞的理，说不定还能结个善缘。
卡车驶进纺织厂，保卫科指了路，两人径直扎进车库。刚下车，穿蓝布工服的中年男人迎上来：“二位是肉联厂于队长、易师傅吧？我是副厂长蔡大虎，可算把你们盼来了！”
易中河没搭话——这“蔡大虎”听着耳生，朝鲜战场的部队多了去，他哪认得全？于大勇倒爽利：“蔡副厂长客气，军民一家亲嘛，能帮上忙就好。车搁哪儿？咱赶紧瞅瞅。”
蔡大虎领着进车库，霉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。易中河扫了眼停着的“万国造”卡车：锈迹斑斑的车身，轮胎瘪得像晒蔫的茄子，发动机盖掀开，里面油泥能刮半指厚。
于大勇凑过来低声吐槽：“比我想象中还糟！这哪是修车，简直是考古。”
易中河摸了摸开裂的刹车片，又敲了敲锈死的传动轴——没保养的铁疙瘩，硬造也要散架。他扯扯嘴角：“看来今儿有的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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