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大勇踮着脚把两条标语贴在车库正墙，退后两步眯眼瞅——红底黄字的“司机一滴酒，亲人两行泪”笔力遒劲，另一条“酒后不握方向盘，全家团圆又平安”更显周正。他伸手掸了掸纸边浮灰，咧嘴笑：“中河这手字，放厂部宣传栏都够格！”
陈抗日几个午饭时被厂长激得热血沸腾，这会儿正攥着扫帚、扳手在车库门口转悠。于大勇叉着腰喊：“别跟没头苍蝇似的！车库乱成猪窝，先把零件归置利索——能用的码左边，该报废的扔后头仓库。明儿起，中河教你们修车，今天他有事，你们先把活干漂亮！”
听说要跟易中河学手艺，三人眼睛都亮了。“师傅！”王三柱第一个凑过来，赵锦州和陈抗日紧随其后，拍着易中河肩膀直喊。
“行，收你们这仨徒弟。”易中河笑着摆手，“但丑话说前头——学艺得走心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，别怪我撵你们滚蛋啊！”
“保证不偷懒！”三人拍着胸脯应得山响，工具砸在地上哐哐响，“您就瞧好吧！”
“那去吧。”易中河指了指角落的废油桶，“明儿我跟于队检查，要是车库还跟狗窝似的，罚你们把所有车都擦一遍！”
看着几人哼哧哼哧收拾的背影，于大勇冲易中河挑眉：“你这师傅当得，比说书的还会镇场子。”
“啥师傅不师傅的。”易中河套上外褂，“你要有空，教得比我还细。我得去纺织厂了，下午不回，直接回家。”
“用不用我开车送？”于大勇拎起车钥匙，“或者骑我那辆二八大杠？”
“不用。”易中河摆了摆手，“肉联厂到纺织厂也就十来分钟脚程，这会儿天还早。”
他抄近路穿过几条胡同，鞋底沾了些煤渣子，倒也不觉得累。到了纺织厂，保卫科的老张头认得他，边登记边乐：“易师傅又来啦？韩副厂长等你好半天了。”
纺织厂车队院里，四个驾驶员早搬着小马扎坐成一圈，本子摊在膝盖上，铅笔头攥得直冒汗。见易中河进来，领头的老周赶紧起身：“易师傅，我们都等着呢！”
“坐坐坐。”易中河把帆布包往墙角一搁，直奔主题，“今天讲日常维护——机油多久换一次，轮胎气压怎么测，水箱开锅咋处理……”他掏出随身带的扳手，指着发动机舱比划，“这儿漏油得查密封垫，那儿异响可能是轴承松了……”
驾驶员们记笔记的本子哗啦响，铅笔尖在本子上戳出小坑。有个年轻小伙子举手：“易师傅，我那车最近刹车总软，咋整？”
“刹车油该换了。”易中河蹲下身扒开轮拱，“你瞅这油液颜色发黑，最少半年没换了吧？明儿去我那儿拿两瓶，顺便教你排空气。”
一下午，易中河从机油标号讲到电路排查，连雨刮器怎么调角度都掰开揉碎说了。韩大虎原本想过来打个招呼，结果站在车库门口听得入神——这小子讲得明白，连他这门外汉都能跟上，更甭提这些驾驶员了。
天擦黑时，易中河看了眼手表：“今儿就到这儿。日常按这流程保养，车子准保不闹幺蛾子。真遇上搞不定的，直接去肉联厂找我，或者去南锣鼓巷95号院。”
话音刚落，韩大虎从阴影里踱出来：“易师傅这课讲得好！真正把本事往外传，不像有些师傅藏着掖着。”
几个驾驶员连忙点头，眼里都闪着感激——要不是易中河肯教，他们哪能摸到这些门道？
易中河从帆布包掏出个牛皮纸信封，递给韩大虎：“韩副厂长，这是昨天瑕疵布的钱，五百六十八块，您点点。”
“这点钱算啥？”韩大虎接过信封，指尖蹭过封口的浆糊，“你这是帮社员解难题，我替他们谢你。这布放着也是占地方，卖谁不是卖？你要真过意不去，明儿再送两匹好布给社员们做衣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