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河裹紧黑棉袄,顺着青石板路摸进黑市巷子。月光被房檐切割成碎片,斑驳墙皮上还留着前日雨渍。这地界他熟——两次来过,连墙根的野猫都认得他靴底的泥印。
“买还是卖?”
低哑的嗓音从门洞里钻出来。易中河抬头,昏黄灯笼下,老蒯那顶歪扣的毡帽还在,络腮胡茬子泛着青。
“买。”他应得简短。
老蒯眯眼笑:“规矩懂吧?”
“熟。”易中河摸出烟盒抛过去,“老蒯哥,四哥在不在?”
烟卷在老蒯指间转了个圈。他忽然拍大腿:“哎呦!上回买布那主儿!”灯笼光晃过易中河裹着黑布的脸,老蒯拍着脑门:“怪我这记性!您稍等,四哥在里屋。”
巷子七拐八绕,青砖墙缝里渗出潮湿的霉味。老蒯掀开竹帘:“四哥,那位兄弟找您。”
屋里炭盆烧得正旺,四哥倚在太师椅上捻核桃。他抬眼扫过易中河,目光在对方裹黑布的脸上顿了顿,忽然笑了:“来了?坐。”
易中河没坐,直接摊牌:“四哥,还是老样子——票据,多要点。”
四哥核桃壳“咔嗒”裂开:“成。手下,把箱子拎来。”
木箱打开,成沓的粮票、布票码得整整齐齐。易中河蹲在地上翻拣,指尖拂过泛黄的票面:“四哥,这回要五百斤棒子面,白面大米各三百。”
“成。”四哥挥挥手,“老蒯,送出去。”又转头:“兄弟,还想添点啥?”
易中河摸了摸后腰——那里别着老蒯送的盒子炮,但总觉不够踏实:“四哥,有长枪么?”
四哥核桃停在掌心。老蒯刚要开口,他抬眼扫过易中河:“要枪干啥?”
“打猎。”易中河说得坦然,“肉食紧,我前身在朝鲜使过枪,山里转悠惯了。”
四哥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M1加兰德,成色新。”他从柜底抽出个油布包,“这枪抗造,子弹好寻。”
易中河接过枪,沉甸甸的枪托贴着掌心。他摸出发间的子弹夹,熟练地压进弹仓——前世在朝鲜战场上,这枪陪他撂倒过三个美国兵。
“三百六十块。”四哥算着账,“票据一百二,粮食二百四。要枪另加八十。”
易中河掏出钱匣子,钞票窸窣作响。老蒯拎着粮袋跟进,压低声音:“兄弟,这枪可别露白。”
“放心。”易中河把枪裹进黑棉袄,“就上山打个狍子,不惹事。”
出巷子时,夜风卷着枯叶扑在脸上。易中河摸了摸怀里的枪,又看了看老蒯递来的粮袋——这黑市的门道,算是摸透了。他抬头望了眼天上的星子,想着明早进山,该带多少干粮,又该往哪个山坳扎帐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