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大妈双手抱胸冷笑，嗓子里迸出尖刻的调子：“呵，你倒还有脸提！要不一大爷当年把你从乡下捞回来，你现在早蹲在田埂上啃红薯了！就你家东旭那副瘦猴样，考不考得过先不说，就算真过了，多那三块五毛钱够你填几回馋虫？”
贾张氏的脸“唰”地涨成猪肝色，脖子梗得跟老榆木疙瘩似的：“老东西你咒谁呢！我家东旭跟着易师傅，闭着眼都能过三级！等他拿了工资，看你还敢不敢在院里嚼舌根！”
“三级？”二大妈把蒲扇往地上一摔，“就你家东旭那手残样，前儿个在车间把零件干废的糗事，全院谁不知道？易师傅脸都绿了！”
这话像点燃的炮仗，贾张氏浑身的毛都炸起来。她抄起晾衣杆就要扑过去，被几个妇女死死拽住胳膊，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：“贾嫂子消消气！为这点破事闹起来，回头传出去丢不丢人？”
“丢人？”贾张氏尖叫，“我丢的是老易家的脸！易师傅教出个连零件都做不明白的徒弟，才叫丢人！”
院门口的脚步声恰在此时响起。众人扭头，见易中海带着轧钢厂的人说说笑笑回来，手里还提着工具箱。吕翠莲拎着酒瓶迎上去，压低声音：“一大爷，贾张氏跟老刘家吵翻了，差点动手。”
易中海扫了眼前院乱作一团的妇女，眉峰微挑——果然是贾张氏。他面上却不显，冲众人摆摆手：“都各回各家做饭去！爷们儿回来了，娘们儿凑什么堆儿？”
“一大爷！”有人急着问，“我家那口子考核过了没？”
“问你家男人去！”易中海指了指陆续进院的职工，“人家正憋着劲儿跟你说喜讯呢！”
院里顿时炸开一片报喜声——
“妈！我二级过了！以后每月多八块！”
“媳妇！我五级险过，差点栽在最后一道工序！”
“娘！我学徒转一级焊工了！咱家能添台收音机了！”
吕翠莲望着易中海，没等开口，他已冲她微微颔首。她心里立刻有数——这八级钳工的证，稳了。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酒瓶：“中河的肉票副食票都买齐了，等他歇会儿，咱爷俩喝两盅。”
易中海点头应下，目光扫过缩在墙根的贾东旭。少年脸色灰败，攥着工具箱带子直搓手，连贾张氏拽他胳膊都没知觉。吕翠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，心里叹了口气——从前贾家有难，她多少会搭把手，如今…终究是外人了。
贾张氏拽着贾东旭往家走，嘴里还硬撑：“没事儿，大不了明年再考！易师傅肯定能帮你找关系…”
“妈！”贾东旭猛地甩开她，声音发颤，“我没通过。”
贾张氏的笑僵在脸上，脚步踉跄两步：“你、你说啥？早上出门不是还说稳了？”
“稳个屁！”贾东旭红着眼眶踹飞脚边的煤球，“那些老钳工盯着我，手都抖！最后一道工序锉坏了，废了！”
贾张氏只觉天旋地转。她盯着儿子惨白的脸，喉咙发紧——这月打扫院子的十二块钱，本说好了归她独吞，这下全泡汤了！她揪住贾东旭衣领尖叫：“你个没用的东西！我跟你爹累死累活供你上学，就换来个考核不过？”
院门口，秦淮茹攥着围裙角，听着屋里的吵骂声直皱眉。她早料到会是这样——这些年，除了易中海那次“走后门”，贾东旭哪次考核不是灰溜溜回来？她轻轻推开屋门，贾张氏正拍着大腿骂：“你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！”
贾东旭缩在炕角，声音闷得像敲破鼓：“妈，我尽力了…”
秦淮茹没说话。她望着墙上褪色的“劳动最光荣”标语，忽然想起今早易中海拍她肩膀说的话：“妹子，别总盯着考核。日子是过出来的，不是比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