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河望着地上蜷着的贾家母子，没再补拳脚——打够了，也该撕破脸了。他揪着贾东旭的衣领，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尖：“狗东西！吃我哥的粮，穿我哥买的衣，学我哥的手艺，转头就编排他怕你超过？猪狗不如的东西！喂条狗见了主人还摇尾巴，你倒好，连尊师重道四个字都认不全！”
院里看热闹的邻居早炸了锅。“作孽哟！”王婶搖着蒲扇，“一大爷待贾家多厚道？小时候东旭发烧，一大爷背他去卫生所；去年张婶子住院，一大爷天天送饺子。这小子倒好，恩将仇报！”
“可不是？”李大爷磕着烟袋，“考核那事儿我打听清楚了，工业部派的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，就贾东旭那手残样，十个人里都未必能过三个！还赖一大爷不帮忙？”
“就是！一大爷多要脸的人？走后门？他宁可自个儿考核晚两年，也不沾这腌臜事儿！”
贾东旭此刻肠子都悔青了。厂里考核砸了是丢人事小，回院儿还被当众扇耳光、遭人戳脊梁骨才是真窝囊。他盯着易中海，怨毒像淬了毒的针：“好你个易中海！平时装得跟亲爹似的教我，考核偏不帮我！现在倒好，我不过实话实说，你倒下死手！”
易中河气得发笑，抬手又是两巴掌。“狗叫什么？技术烂就滚去练！指望别人当老子，你配吗？”他转头冲易中海挤眉弄眼：“哥，人家嫌你耽误他前程，要不咱赔个不是？毕竟是你徒弟，误人子弟多不地道。”
易中海早寒了心。从前看贾东旭可怜，想着养儿防老才耐着性子教，如今有了亲儿子，谁还惯着这没出息的？他往前一步，对围观众人朗声道：“今儿大伙都在这儿，我易中海把话撂这儿——贾东旭非说我没尽心教他，误人子弟。既然如此，我宣布，即刻起解除师徒关系！往后他的所作所为，与我易中海再无干系！”
贾东旭当场傻了眼。他还等着发完脾气就坡下驴，哪料易中海真下狠手？没了师傅撑腰，院里没人护着他，秦淮茹又是个软柿子，往后日子可怎么过？他扑过去拽易中海衣袖：“师傅！我错了！您别跟我一般见识！”
“别喊师傅了。”易中海拍开他的手，“我早不是你师傅。不过院里住户该帮的，我还是会帮。天不早了，各回各家做饭吧。”
“师傅！师傅！我真的知道错了！”贾东旭不死心，又要往上凑，被易中河一把搡开。“挨够没？”易中河叉着腰笑，“没够接着挨，正好我这手痒，拿你们脸皮磨磨刀！”
贾张氏见儿子吃瘪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喊他作甚？他不当师傅正好！明儿我就给你找个正经八级工当师父！易中海那八级工指不定怎么混来的，你这么有天赋，跟他学这么多年，连三级都考不过——他就是存心不教你！”
围观的人笑成一团。谁不知道八级工是轧钢厂顶尖手艺？这贾张氏嘴皮子翻得比辘轳还快，当八级工是大白菜呢？再说贾东旭那点水平，十个师傅也教不出个三级工！
易中河笑得直拍大腿。贾张氏更来劲了，指着易中河鼻子：“易中河！你打了我俩，医药费必须赔！我和东旭一人十块，少一个子儿我跟你们拼了！”
院门口的老槐树沙沙作响，把这场闹剧卷进四合院的晚风里。易中海望着地上还在撒泼的母子，只觉一阵心寒——他教了个白眼狼，却也守住了手艺人的骨气。
院里人听着“十块钱医药费”，倒抽冷气的声儿此起彼伏。易中河却像听了个笑话，叼着烟卷儿晃悠到贾张氏跟前：“行啊大妹子，要去告就去。街道办要是判我该赔，我一毛不差；可你编排我宣传封建迷信这事儿——”他扯了扯嘴角，“游街的锣鼓我都替你备好了，走，派出所请！”
贾张氏一听“派出所”“游街”，腿肚子直打颤，连医药费都不要了，拎着衣襟跟兔子似的蹿回家。贾东旭见老娘溜了，也蔫头耷脑跟着跑了。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戏码，就这么虎头蛇尾收了场。
“都散了吧，天擦黑了，该做饭的做饭。”易中河冲围观的邻居摆摆手。众人看没了热闹，骂骂咧咧拽着孩子各回各家。
吕翠莲擦着手从厨房探出头：“总算清净了！为这号臭虫生气，犯得着吗？”易中河笑：“今儿可是我升八级钳工的大喜日子，可不兴跟腌臜人计较。”
兄弟俩进了屋，吕翠莲端来茶盘：“你俩消消气，我这就去炖鸡汤——特意跟社员换的老母鸡，保准鲜掉眉毛！”
烟卷儿的火星子在暮色里明灭。易中海望着窗台上晾的八级工证书，闷声道：“中河，今儿高兴归高兴，我就是…有点憋屈。自打老贾头走，我对贾家掏心掏肺——救济粮、厂里教技术，哪样没做到？咋就养出这么对白眼狼？”
易中河嗤笑一声：“哥，你当是白养的？贾张氏撒泼打滚儿，贾东旭偷奸耍滑，哪样不是仗着你这个‘一大爷’撑腰？你在院里是主心骨，她就知道闯了祸有人兜底；东旭在车间，谁敢不给面子？得罪他就是得罪八级工！”
易中海愣住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儿。
“再说了，”易中河弹了弹烟灰，“您图啥？就图个养老？现在多好，您是八级钳工，顶顶有面儿的手艺！往后谁不敬您三分？有钱还怕找不着人伺候？真要雇人，保准比亲儿子贴心，还不惦记您家底儿！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：“就算有儿子，要是像院里老闫家那几个——吃咸菜按根算的主儿，将来啃老啃得更狠！您说，是图个虚名儿，还是图个舒坦？”
易中海沉默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还是你通透。从前我总想着‘养儿防老’，差点栽在这执念里。幸亏有你，要不贾家这摊子烂事，指不定拖到我退休。”
吕翠莲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汤进来，打断兄弟俩：“得了，说这些晦气话干啥？今儿您升八级，咱喝鸡汤庆祝！”
易中海舀了勺汤，鲜香漫过舌尖。窗外的月光爬上墙根，四合院的青瓦上还留着白日的喧嚣，可这一屋子的暖，到底冲散了那些腌臜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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