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东旭的鞋跟蹭着青石板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背着工具包，肩膀塌得像被晒蔫的豆角——今儿在车间，组长骂他“连零件都供不上”，临时工小王还撞了他一下，说他“磨磨蹭蹭耽误事”。
推开门，饭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，可贾张氏的筷子正戳着秦淮茹的胳膊：“你咋又吃俩窝头？我孙子还没长肉呢！”
秦淮茹的肚子凸得像个小西瓜，她缩了缩肩膀，轻声说：“妈，我够了…”
“够了？”贾东旭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摔，声音里带着火，“你怀着孩子，该多吃！妈，你今天别闹了，我累得要死！”
贾张氏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：“你敢冲我喊？我拉扯你这么大，现在倒嫌我烦？”她扑过去抓秦淮茹的头发，指甲盖都掐进了头皮。
“妈！”贾东旭急了，一拍桌子，“再闹我明天就送你回乡下！”
贾张氏的动作顿住了。她盯着贾东旭发红的眼睛，突然想起乡下的土炕、漏雨的屋顶，还有去年冬天冻得直打哆嗦的日子——她可不想回去！
“你…你敢！”她色厉内荏地吼，可声音里带着颤。
秦淮茹趁机躲到贾东旭身后，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衣襟上：“东旭，我…我不饿。”
贾东旭的气慢慢消了，他蹲下来，摸了摸秦淮茹的脸：“对不起，我不该冲你喊。”又转向贾张氏，“妈，你要是再闹，我真的送你走。”
贾张氏瞪了他一会儿，终于坐回凳子，端起粥碗，却一口没喝——粥凉了，像她的心思，堵得慌。
院门口的邻居们见没热闹了，陆续散了。易中河拎着小板凳回来，冲易中海挑挑眉：“哥，贾家这出戏，比你那八级钳工证书还热闹！”
易中海正擦他的工具箱，头也不抬：“热闹什么？不过是老贾家的鸡飞狗跳。”
“我提醒你啊，”易中河压低声音，“贾张氏可不是善茬，秦淮茹怀着孕，万一哪天她朝咱家门口一跪…”
易中海的手顿了顿，烟卷儿烧到了指尖才反应过来：“你小子，想那么多干嘛？”
“不是我想，是贾家的人，啥事都干得出来！”易中河坐在门槛上，啃着吕翠莲给的枣糕，“要是秦淮茹跪咱家，你打不得骂不得，多难受？”
易中海皱起眉，没说话——他想起去年贾张氏堵在门口骂了仨小时，最后还是吕翠莲递了碗糖水才劝走的。
第二天清晨，轧钢厂的汽笛刚响，贾东旭就被组长的骂声吵醒：“贾东旭！你死哪去了？零件堆成山，你磨磨蹭蹭想饿死大家？”
他揉着眼睛往车间跑，刚到门口，就被四级钳工老周撞了一下：“哟，这不是易师傅的徒弟吗？怎么，被逐出师门，连零件都不会搬了？”
周围的工人哄笑起来，贾东旭的脸涨得通红。他咬着牙走到自己的工位，刚拿起坯子，老周又喊：“快点！耽误了生产，老子锤死你！”
一整天，贾东旭像个陀螺似的，从仓库拉坯子，到机床送零件，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。中午去食堂，傻柱又抖了他的勺子，馒头渣子掉了一地，他只能啃着凉窝头，看着别人吃热乎的二合面馒头。
傍晚下班，贾东旭的腿都软了。他推开门，见贾张氏正坐在门槛上择菜，便小声说：“妈，我去求师傅，让我回去干钳工吧…再这样下去，我真累死了。”
贾张氏的手顿了顿，抬头瞪他：“求那个老绝户？你想都别想！他当年不要你，现在倒想来求我？”
“妈…”贾东旭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我实在撑不住了…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！”贾张氏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摔，“我贾家的人，绝不能求外人！”
贾东旭望着贾张氏的背影，突然觉得她很陌生——从前那个会给他煮糖水蛋的娘，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？
秦淮茹走过来，轻轻抱住他：“东旭，别难过了。大不了…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扛。”
贾东旭靠在她怀里，闻着她身上的粥香，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想起易中海说的“普通邻居”，想起易中河的提醒，突然觉得，有些路，得自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