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贾东旭！”组长李长富黑着脸堵在车间门口，手里攥着半根没点燃的烟，“昨儿拉货是给你脸，今儿再给我磨洋工，直接送你翻砂车间烧锅炉去！听见没？”
贾东旭脖子直缩，忙不迭点头：“保证不走神！保证把活干好！”
李长富抬下巴指了指最里头的钳工台：“去把那筐一级工件捡起来。”
贾东旭眼睛一亮——一级工件！从前易中海带他打下手时，这活都是师傅们的“脸面”。他搓着手凑过去，筐里的轴套、齿轮泛着冷光，倒比拉货的麻绳体面多了。
头两个钟头顺风顺水。贾东旭攥着锉刀的手虽生涩，到底没出岔子。他偷偷瞄了眼隔壁师傅，人家做二级工件都嫌费劲，自己倒能摸一级货了，心里直偷乐：看来易师傅到底念旧情。
可手艺这东西，掺不得半分虚的。第三筐活刚上手，问题就来了——车好的轴径总差那么半丝，铣平的平面这儿凸起那儿凹陷。头回出废品时他还攥着零件找借口：“新活不适应，下回准行！”第二回、第三回……筐底的废铁渐渐堆成小山。
李长富的巡查车轧过铁轨声传来时，贾东旭正蹲在工具箱后头冒冷汗。他盯着废品筐，突然想起从前易中海教他：“手艺不够，勤能补拙。”可此刻他连“补拙”的力气都没了——手腕酸得握不住锉刀，眼皮重得直打架。
“去趟茅房。”他扯了扯衣领，溜出车间。
厕所墙根的阳光晒得人发懒。贾东旭靠着墙根点了根烟，烟屁股烧到手指才惊觉：这一蹲，竟过去了四十分钟。
再回车间时，李长富正攥着废品筐站在他工位前，脸黑得能滴墨：“贾东旭，你当车间是你家炕头？上厕所上出个马拉松？”
“组长我……我就是缓口气……”贾东旭搓着衣角。
“缓口气？”李长富把废品摔得哐当响，“你看看这堆破烂！一级工件做成这样，你对得起易师傅当年教你时花的功夫？”
周围师傅们探过头来，有人窃笑：“从前仗着易师傅面子偷懒，现在没了靠山，露馅了吧？”
贾东旭耳尖发烫，梗着脖子：“我……我这就干完！”
“干完？”李长富指了指墙上的挂钟，“现在十一点半，你连半筐都没做完。今天不把这些废品清了，别想下班！”
贾东旭瘫坐在工位上。从前有易中海兜底，他最多打个晃儿；如今倒好，三百六十个零件堆成山，手底下却像生了锈。他咬着牙打磨，锉刀磨破了皮，虎口震得发麻，到十二点半才勉强凑够一筐——其中还有七个不合格。
李长富捏着合格的那几个叹气：“去吃饭吧，吃完接着干。”
午休时，贾东旭蹲在车间角落扒拉冷饭。老师傅们凑过来：“小贾啊，不是我说，你这手艺跟易师傅差远了。”“可不是？从前跟着师傅学，净学些花架子，实用的不咋会。”
贾东旭扒饭的手顿住。他望着远处易中海常站的工具房窗口，喉结动了动——原来没了那层庇护，自己这点本事，连车间门槛都够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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