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角落的烟雾里,几个和易中海交好的师傅凑过来,递过搪瓷缸:“老易,跟贾东旭断了师徒,可是咱们车间最痛快的事儿!”
“可不是?”另一个师傅啐了口唾沫,“就他那榆木脑袋,跟着您这八级工学三年,连个正经二级工件都拿不出手。您图他啥?图他天天蹭您烟抽?”
易中海捏着烟卷没点,火星子在指缝间明灭:“那年他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……我这当叔的,总想着拉扯一把。”
“拉扯?”师傅们嗤笑,“他倒好,仗着您的名号在车间摸鱼,连锉刀都拿不稳!”
议论声像针脚,密密扎进易中海耳朵里。他望着远处贾东旭佝偻的背影——那小子正攥着锉刀拼命打磨,虎口震得发红,可做出的零件还是歪歪扭扭。
贾东旭的工位前,零件筐堆成了小山。
他不敢再偷懒,上厕所只敢跑着去,回来时额角挂着汗。可即便如此,下班铃响时,筐里还剩小半筐没做完。组长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,声音像冰碴儿:“干不完别想走,我陪着你。”
车间里此起彼伏的机器轰鸣中,贾东旭听见老师傅们的叹息:“从前易师傅手把手教,他倒好,学了个半吊子。”“可不是?换我徒弟早被骂跑了。”
下班前,车间主任李长富把易中海叫进办公室。
“老易,今晚得加个急。”李长富推过图纸,“军工厂要一批精密零件,就您这八级工能啃下来。”
易中海接过图纸扫了眼,点头:“份内事,您让人送过来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李长富倒了杯茶,“您现在没徒弟,车间想给您推荐个苗子——过两天我表侄来学钳工,您看……”
易中海捏着茶杯没接话。他想起下午吕翠莲的话:“中河说李长贵最近总往供销社跑,保不齐是想走后门。”再看李长富堆笑的脸,心里立刻有数。
“主任,收徒这事儿得慎重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贾东旭那事儿,我在车间丢不起这人。”
李长富忙摆手:“您放心!我表侄肯下苦功,绝对不是贾东旭那种懒骨头。”
易中海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忽然想起易中河下午的话:“您教的是手艺,又不是教他做人。真要遇上可塑之才,别总揪着过去不放。”
“行。”他最终点头,“什么时候来,我亲自带。”
下班铃声骤然响起。易中海猛地抬头,这才想起没通知家里。
他抓起工装往外走,正撞见吕翠莲拎着饭盒站在门口:“中河说你加班,让我给你带了馒头。”
易中海接过饭盒,忽然笑了:“看来这小子,消息倒灵通。”
车间里,李长富已经指挥着把零件推了过来。易中海戴上老花镜,锉刀在掌心转了个花——这活他闭着眼都能干,只是不知,等明儿表侄来了,这双手还能不能教出个像样的徒弟。
车间早空了大半,只剩贾东旭的工位还亮着灯。机床嗡鸣声里,他弓着背跟零件较劲,虎口震得发麻,额角的汗滴在钢件上,瞬间被机油吸得干干净净。组长抱着胳膊倚在门框,眼神像锥子扎在他后背上:“磨蹭什么呢?今晚不把这筐清完,别想迈出厂门!”
里侧两台机床却转得从容。易中海捏着图纸扫了眼,指尖在零件上轻轻叩了两下:“三四个钟头,保准拿下。”李长富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,时不时递过搪瓷缸:“歇会儿,喝口热水。”
“您老盯着,我哪敢歇?”易中海笑得笃定。他拧亮台灯,锉刀在掌心转了个花——这批军工厂急要的精密件,他闭着眼都能摸出尺寸。李长富望着他熟练的手法,感慨:“要不是您升级八级工,这活还得在三车间耗着。”
车间里,贾东旭盯着易中海的背影,喉结动了动。若这老东西肯在考核时说句公道话……可转念又被组长的骂声惊醒:“发什么愣?想挨揍?”他攥紧锉刀,零件在手里直打颤——这活他实在拿不出手,可又不敢不干。
四合院里,吕翠莲把饭菜热了又热,青瓷碗里的萝卜炖肉凝了层油花。
“你哥今儿加班,咋没捎信儿?”她戳了戳易中河的胳膊,“从前八级工也不带这么晚的。”
易中河揣着饭勺:“许是活急。我去前院问问栓子。”
后院东厢房,刘海中正就着咸菜啃窝头:“老易加班不稀奇,钳工车间常有急件。”
前院栓子家,门刚推开就飘出葱花饼香:“易师傅被主任叫去,说是军工厂要的精密活。”
易中河揣着准信儿回家:“嫂子,栓子说活急,估计得折腾到半夜。”
“这都九点多了!”吕翠莲攥着围裙角,指节发白,“秦淮茹说贾东旭也没回来。这小子现在跟个刺猬似的,保不准……”
易中河摆手:“能有啥事?他一个拉货的,还能翻天?”
话音未落,院外忽起一阵风,吹得门帘哗啦响。吕翠莲打了个激灵,抓起手电筒:“我还是去厂里瞅瞅,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我跟你一道。”易中河扯过外套,“那小子要是敢找茬,我替你出头。”
月光下,两人踩着青石板往轧钢厂走。远处车间还亮着灯,像两盏守夜的灯笼——一盏照着拼命赶工的贾东旭,一盏照着从容打磨的易中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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