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,易中海往八仙桌旁一凑,掏出旱烟袋吧嗒两口:“过两日歇班,我想请院里老少爷们吃顿饭。老太太、老刘、老闫都得喊上。”
易中河正擦他那辆二八大杠,闻言直起腰:“哥,您这账算得精啊——落一庄不落一人?可就请仨管事大爷,别的住户该戳脊梁骨了:‘合着易师傅的饭,咱院底层人不配吃?’依我看,干脆全院都不请。”
“全不请?”易中海烟袋锅子顿了顿,“老刘老闫跟我搭伙多年,不喊怕是不合规矩。”
易中河嗤笑一声,把擦车布甩在肩头:“规矩?就这俩管事大爷,您当是多金贵?说白了就是院里选出来的‘和事佬’,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。前儿我还劝您辞了这虚衔,您偏不听。”
易中海皱起眉:“可这身份在院里能镇场子…易中河,你当我看不出?你和翠莲早想让我卸了这担子。”
“那是为您好!”易中河把烟袋往桌上一磕,“院里人啥德行?有奶便是娘。您当这管事是威望?不过是他们使唤您跑腿的由头!您请吃饭,人家背后指不定嚼您舌根呢。”
易中海沉默半晌,烟圈在头顶绕成模糊的圈:“可突然辞了…怕人说我摆谱。”
“摆什么谱?”易中河扯过条凳坐下,“就说身子骨受不住,管不动了。往后您就踏踏实实带中光,犯得着跟这帮人虚与委蛇?”
易中海盯着跳动的烛火,终于点了点头:“行,听你的。”
兄弟俩正说着,院门口传来傻柱跺脚的声响:“一大爷!中河叔在吗?”
易中河开了门,傻柱缩着脖子搓手进来,棉帽檐结着白霜:“这鬼天气,比往年冷多了…中河叔,能不能帮我弄点荤腥?鸡鱼肉都行,腊肉香肠也成,按黑市价算钱。”
易中河挑眉——他空间里野鸡野兔堆成山,鱼干腊肉也不缺,但面上仍作难:“柱子,你堂堂轧钢厂厨子,还缺这口?”
“您去菜市场瞅瞅!”傻柱急得直搓手,“今早我去排队,后脚刚到肉摊就卖光了。黑市那会儿倒有肉,可我排半天队,肉都让人抢光了!”他压低声音,“真不是馋,我家那口子…怀上了,想吃点好的补补。”
易中海在里屋听着,烟袋锅子“咔嗒”一声。傻柱媳妇怀娃的事院里早传开,这小子向来嘴硬,今儿倒说了实话。
易中河转头冲里屋喊:“哥,柱子媳妇怀上了,想吃口荤腥。”
易中海踱出来,从裤兜摸出张粮票塞傻柱手里:“明儿让中光骑我车去公社,给你捎两只冻鸡。记着,别说是我给的。”
傻柱眼睛一亮,攥着粮票直搓手:“一大爷您…这可使不得!”
“少废话。”易中海板起脸,“让你拿就拿,回头跟淮茹说,就说我赏的。”
傻柱嘿嘿笑着应下,揣着粮票溜出门。易中河望着他背影笑:“瞧这机灵样儿,比老闫那抠货强多了。”
易中海重新点上烟,望着窗外的月光:“中河,今儿多亏你劝我。这管事不干了,倒落得清净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易中河拍了拍大哥肩膀,“往后咱兄弟俩,好好带娃过日子,管他们院里那些破事儿作甚?”
烛火摇曳,兄弟俩的笑声混着北风掠过屋檐。四合院的冬夜里,有人为荤腥发愁,有人为清净欢喜,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着。
易家兄弟倚着门框,看傻柱搓着冻红的手直跺脚,忍不住笑出声。
傻柱被瞧得耳尖发烫,梗着脖子开口:“一大爷,中河叔,跟您二位说个事儿——媒婆给我相了个姑娘,明儿请人吃饭。可家里连盘像样的荤菜都拿不出,黑市又赶不上趟…您二位是知道的,我这在食堂当厨子的,总不能让姑娘瞧扁了!”
易中海蹲在小马扎上卷旱烟,听罢一拍大腿:“好事儿啊!柱子你终于开窍了!中河,把你屋那罐腊肉匀点给柱子,明儿姑娘来了,桌上没硬菜可不行。”
易中河正擦着二八大杠的后视镜,闻言头也不抬:“柱子帮咱家带饭这么多年,这点东西算啥?后院梁上挂的,随他挑。”
傻柱眼睛一亮,可又犯起难:“中河叔,使钱使钱,我按黑市价给您…”
“呸!”易中河把擦车布甩墙上,“前儿你帮我家炖了三天骨头汤,白吃白喝不说,走时还揣走半袋白面。这会儿跟我算钱?赶紧跟我后院取去!”
傻柱乐得跟捡了宝似的,颠颠跟着易中河往后院钻。
后院厨房平日只烧火炕,倒成了易中河的“秘密仓库”。傻柱抬头一瞧,房梁上挂着风干的野猪肉、酱红的腊肠、银白的咸鱼,足有半墙高,惊得直咂嘴:“中河叔,您这是把公社猎户的年货都搬来了?院里愣是没人瞧出动静!”
易中河踩着板凳往下摘肉,边摘边笑:“公社食堂缺粮,猎户手头紧,咱拿自行车轮胎跟他换的。城里票证紧,多存点总没错。”
傻柱盯着那条油光水滑的腊肉,咽了咽口水:“够明儿用了够用了!中河叔,您说个数,我明儿让食堂多给您留俩糖油饼。”
“要啥钱?”易中河把肉塞进傻柱怀里,“柱子你记着,明儿姑娘要是吃得香,回头给我哥的徒弟摆席时,把你那手溜肥肠露两手——这比钱金贵!”
傻柱抱着肉直乐:“得嘞!您哥收徒那桌,我保准让那帮师傅撑得扶墙走!”
易中海在屋里听着兄弟俩笑闹,把最后一口旱烟抽完。他望着窗外飘起的细雪,忽然想起前几年傻柱总往贾家送饭的模样——那会儿他盼着贾家养老,如今划清了界限,倒更惜这实在人。
“中河。”他喊了声。
“哎!”易中河擦着手进屋。
“明儿让柱子多带两瓶酒,”易中海抿嘴笑,“咱也凑个热闹,瞧瞧柱子的新媳妇啥模样。”
易中河应了,顺手往炉子里添了块煤。火星噼啪炸开,映得兄弟俩的影子叠在一起,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