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盼娣攥着衣角跨进院门时,脚步明显慢了半拍。方才在厕所外听贾张氏那番话,像根细针戳破了相亲时的热乎气——她原以为傻柱只是长得老成,可听那老货编排“喝酒打人”“偷主家菜”,再想起他夹菜时泛红的眼尾、递糖果时憨笑的模样,心里像揣了块冰。
“柱子哥,我…我得回去跟爹妈商量商量。”她低头绞着衣摆,声音细得像蚊鸣。
傻柱正擦着八仙桌,手一僵:“咋了这是?刚还吃高兴呢…”
媒婆从炕沿直起身,皱纹里堆着笑:“姑娘这是害羞呢!柱子你放心,我明儿再去李家串个门,保准把事儿定下来!”
李盼娣慌忙摆手:“不用不用,我…我自己跟家里说。”她逃也似的往外走,媒婆望着她背影直咂嘴:“这闺女,咋比我家那口子还扭捏?”
院门口,易中河把最后一口烟蒂摁进砖缝。他早瞧见贾张氏扒着自家窗户偷瞄,此刻正跟秦淮茹挤眉弄眼:“得,这出‘厕所劝退戏’演得漂亮!”
秦淮茹扒着窗台笑:“我就说嘛,傻柱这木头脑袋,哪能哄得住人家姑娘?”
傻柱蹲在自家台阶上,盯着手里的半根烟发呆。易中河晃过来,把旱烟袋往他脚边一磕:“柱子,过来抽口热的。”
“中河叔…”傻柱接过烟,手指还沾着灶台上的油星子,“今儿这事儿…您说我是不是哪儿没做好?”
“能咋?”易中河划了根火柴,“姑娘头回见你,看你顺眼才跟你回家吃饭。偏那贾老货躲在茅房外头嚼舌根——你当人家姑娘没耳朵?”
傻柱愣住:“贾张氏?她咋知道我…”
“她咋不知道?”易中河冷笑,“院里谁不知道她闲得慌?前儿还偷摸翻我家煤堆,就为找你藏的酒瓶子!”他拍了拍傻柱肩膀,“明儿我去趟李家,就说你这人实诚,就是嘴笨。保准姑娘听完,心里那块冰就化了。”
傻柱眼睛亮了:“中河叔,您真去?”
“不去行么?”易中河叼起根草,“你当我想看你蹲这儿抽闷烟?明儿中午,我让食堂给你留半只烧鹅——补补你那受气的小心脏!”
院外,贾张氏踮着脚往傻柱家瞅,见李盼娣走得干脆,乐得直搓手:“淮茹!成了!那丫头被我几句话就吓跑了!”
秦淮茹扶着腰笑:“妈,您可消停点吧。傻柱要是真娶了媳妇,您连口热汤都喝不上!”
贾张氏撇嘴:“怕啥?大不了我多去食堂蹭两回!”
易中河望着这对母女,烟袋锅子冒起白烟。他知道,贾家的算盘打得精——只要傻柱单身,这口“免费饭盒”就永远有得蹭。可他偏不信这个邪,明儿定要让李盼娣瞧瞧,这院里最实诚的汉子,值不值得托付终身。
傻柱蹲在台阶上,听着屋里的笑语,把易中河塞的烟又点了一根。冬日的风卷着煤渣打在脸上,他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——有中河叔撑着,这相亲的事儿,总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易中河被傻柱这直球问得差点呛着烟。他挠了挠后脑勺,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:“这我哪敢打包票?就见着姑娘走时瞥了你一眼,剩下的事儿我跟你一样两眼一抹黑——你说我咋知道你有没有机会?”
傻柱蔫头耷脑搓着衣角:“合着我这相亲就卡这儿了?”
“急啥?”易中河拍了拍他肩膀,“我当年追嫂子那会儿,光媒人就换了仨。你这算啥?再等等看,兴许明儿就有转机。”他心里明镜似的——没贾家搅和,这婚早成了,可偏要等傻柱撞了南墙才肯信。
媒婆攥着李盼娣的袖口直叹气:“盼娣啊,你前儿还夸柱子手艺好,今儿咋就变了卦?”
李盼娣脚尖蹭着青石板:“赵姨,我不是变卦…就是…就是听着外头风言风语,心里发怵。”她咬着嘴唇,“有人说他叫‘傻柱’,还酗酒打人,甚至…甚至去暗门子…”
媒婆愣了愣——傻柱这外号她早听过,可“酗酒打人”“暗门子”…她挠了挠下巴:“许是有人编排?柱子虽爱喝两盅,哪到酗酒的地步?暗门子那事儿更没影儿。”
“可无风不起浪啊…”李盼娣眼眶泛红,“我还是回家跟我娘说,让她打听打听。”
李家娘俩在南锣鼓巷转悠到晌午。李母攥着帕子直跺脚:“我就不信,柱子这孩子能差到哪儿去!”她远远瞅见秦淮茹挺着肚子晃悠,立刻凑过去:“大妹子,打听个事儿——你们巷里有姓何的厨子不?手艺咋样?”
秦淮茹正琢磨着怎么“偶遇”,见李母这架势,心里乐开了花。她扶着腰装出热络样:“您说傻柱啊?我们这片就他一个厨子!”
“傻柱?”李母皱眉,“咋叫这名儿?”
“谁知道呢!”秦淮茹压低声音,“都说他脑子缺根弦,娶不上媳妇才落这外号。手艺嘛…厂里食堂都归他管,倒是不差。可这人品…唉!”她往墙根凑了凑,“偷东家菜是常事儿,专挑肉菜往家捎。还爱喝酒,前儿把放映员许大茂揍得鼻青脸肿!”
李母听得直咬牙:“这…这咋能行!”她转身就往家走,鞋底蹭得青石板直响——这门亲,算是黄透了。
院里,傻柱蹲在台阶上啃冻梨,易中河往他脚边一蹲:“柱子,跟你说个事儿——明儿我去趟李家,就说你实诚,就是嘴笨。”
傻柱抬头:“中河叔,您真去?”
“不去行么?”易中河把梨核儿踢远,“你当我想看你蹲这儿跟个闷葫芦似的?明儿我让食堂给你留半只酱肘子——补补你那受气的胃!”
傻柱咧嘴笑了,冻红的脸蛋儿像开了朵花。他摸出块糖塞给易中河:“中河叔,您比我亲叔还亲!”
易中河叼着糖笑:“去你的!明儿见着李家人,可别再蔫头耷脑的——你可是轧钢厂八级炊事员!”
墙根下,贾张氏扒着窗户缝直叹气:“这死丫头,咋就不听劝呢?”秦淮茹扶着腰笑:“妈,您消停会儿吧。傻柱要是真娶了媳妇,您连口热汤都喝不上!”
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院子,傻柱啃着冻梨,听着屋里的笑语,忽然觉得——这日子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