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当然懂闫埠贵的心思。从前为了树威信,他总带着这俩管事大爷撑场面;可自打易中河劝他两回“辞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”,他倒觉得松快了——不当这个“大管家”,犯不着再哄着谁。
“老闫,今儿真不巧。”易中海把供销社的塑料袋往臂弯里一挎,“都是厂里二十来年的老兄弟,你面生,去了反倒拘谨。改日单请你喝两盅,成不?”
闫埠贵还攥着钓鱼竿没挪步,听这话脸“唰”地垮下来:“合着我就不配蹭口热乎的?”
“不是不配。”易中海语气软了软,可脚步没停,“你当这是食堂打饭?厂里人讲究个私密,我这当师傅的,总得顾着人家面子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拐出巷口。闫埠贵望着他背影,气得直跺脚——从早盼到晚的热乎肉,就这么打了水漂!
杨瑞华正晾袜子,见他蔫头耷脑进来:“老闫,咋跟踩了狗屎似的?”
“易中海这老东西!”闫埠贵一屁股砸在炕沿,“说只请厂里人,连个信儿都不先透给我!我连醋溜土豆丝都备好了,他倒好……”
杨瑞华跟着骂:“就是!好歹都是管事大爷,他咋这么不近人情?”
“不近人情?”闫埠贵冷笑,“他是怕我抢他风头!当年我就说他当这个大爷太憋屈,如今倒学精了,净躲着院里人!”
另一边,刘海中正对着镜子系蓝布围裙。媳妇端来热粥:“老刘,易师傅还没派人来?”
“急啥?”刘海中扯了扯衣襟,“我可是二大爷,他收徒能少了我?等会儿准来请。”
媳妇撇嘴:“就你这抠门样,人家未必稀罕。”
“嘿!”刘海中拍桌子,“上月我帮他修自行车,他还说欠我个人情呢!今儿这宴,他敢不请我?”
后院厢房里,易中河正给周铁柱斟酒。肉联厂的周主任拍着桌子笑:“老易,你这徒弟收得值!李明光那手艺,我瞅着比你当年还俊!”
“那是。”易中河递过酱牛肉,“哥您多担待,他嘴笨,我替他敬您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易中海拎着两包茶叶进来,见屋里坐满人,忙拱手:“周主任、于队,各位师傅,慢待了!”
李长富拍着他肩膀:“老易,咱轧钢厂和肉联厂打交道多,今儿这桌,算是给小徒撑排面了!”
易中海笑着应:“都是自家兄弟,说什么撑排面。来,我敬各位一杯——感谢大伙儿赏脸!”
院门口,闫埠贵扒着墙头望了眼灯火通明的屋子,最终攥紧鱼竿往家走。杨瑞华追出来:“老闫,要不……去我家喝碗热汤?”
“不用!”闫埠贵头也不回,“明儿我就找易中海要说法!”
刘海中在屋里坐不住,踱到院里抽旱烟。火星子在夜色里明灭,他嘟囔:“好你个易中海……”
烟圈飘到屋檐下,被北风一卷,散了。
易中海在主位陪着周铁柱、于大勇几位老同事闲聊,李明光猫腰在桌下续茶,见烟灰缸满了便轻手换了个新的,火柴擦得“嚓嚓”响,递烟时还帮着点上。
“老易,你这徒弟收得妙!”周铁柱叼着烟眯眼笑,“明光这孩子,端茶倒水都透着机灵,眼里有活儿,肯下苦功——跟你当年一个模子刻的!”
“可不是?”易中海拍拍李明光肩膀,“这小子表面憨,手底下有准头。我教了五天钳工基础,工具认全了,原理也吃透了。过两天让他上实操台练练,开春考核,二级钳工稳了!”
李长富、李长贵父子听得眼睛发亮——平时不爱说话的小子,竟藏着这等天赋!李长贵搓着手直乐:“咱明光打小就爱捣鼓机械,没想到跟老易学出名堂了!”
周铁柱感慨:“老易,你这技术传得敞亮!我见过太多师傅藏着掖着,生怕徒弟抢饭碗,哪像你……”
“这话得谢中河。”易中海指了指里屋,“他跟我说,国家要发展,工厂要扩建,技术得像种子似的撒开。教会徒弟,不是饿死师傅,是给咱们工人队伍添底气!”
于大勇接话:“中河这人,我在肉联厂就见识过。教驾驶员修车,支援纺织厂时手把手带新人,技术从不藏着。跟他比,咱们都是‘小气鬼’!”
李长富拍大腿:“原来明光的师父和中河都是这等境界!现在厂子里藏着技术的老把式多,像你们这样敞亮的,少见!”
正说着,易中河端着凉菜进来,裤脚沾着点草屑:“夸我呢?下次当面夸,我耳朵背听不着!”
满桌人哄笑。易中河把凉菜摆上桌,冲里屋喊:“哥,菜齐了,开饭!”
傻柱端着热菜跟进来,方桌挤得满满当当——轧钢厂三位师傅、易家兄弟、李家父子,十来个人围坐着,连胳膊肘都得碰一碰。
“好家伙!”李长贵盯着满桌硬菜直咂舌,“易师傅,这席面也太破费了!”
“破费啥?”易中海夹了块鱼,“除了酒,没一样花钱。鱼是明海钓的,野鸡是他打的,连花生米都是自家种的。”
于大勇扒拉着炖鱼:“中河这手艺,咱肉联厂食堂师傅都得甘拜下风!上次他送我的酱牛肉,我老伴儿念叨半个月!”
易中海拎出半瓶白酒,李明光抢着倒酒。不等易中海开口,他先端起杯:“各位叔伯作证,从今儿起,我就是易中海徒弟!往后您有技术上的难处,尽管吩咐!”
“好!”周铁柱带头碰杯,“我们这些老骨头,就盼着后辈能顶上来!”
众人一饮而尽。易中河端着最后一盆酱炖杂鱼进来,热气裹着酱香扑人脸:“尝尝这个!今儿钓的鱼,用山泉水炖的,鲜掉眉毛!”
满桌人夹起筷子,酱色汤汁裹着鱼肉滑进碗里。李明光盯着师傅碗里的鱼块,偷偷抿嘴笑——他知道,这桌热乎饭,不仅是收徒的仪式,更是两代技术人传帮带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