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阿言,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:
“阿言,我们认识时间不长,但一起经历过生死。从你救我,到我救你,再到河西一起闯过来……我们现在,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
他用了一个这个时代可能还没有,但意思浅显易懂的比喻:
“绳子一头拴着你,一头拴着我。绳子断了,谁也跑不了。
你若是赵人,或者你的使命与赵国有关,我们得早做打算!是福是祸,总要心里有数,才能想办法活下去!”
这番话,李长明说得情真意切,没有虚伪的套话,没有居高临下的质问,只有基于生存本能的坦诚和将两人命运捆绑在一起的直白。
他把自己放在了与阿言平等(甚至更弱势)的位置,表达了共同面对危机的意愿。
阿言静静地听着,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但李长明清晰地看到,在她那双常年冰封的琉璃眸子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微微松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波澜,像是坚冰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。
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避开了李长明过于灼热的目光,低头看向自己交叠的双手,久久不语。
油灯的光晕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,让她平日里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。
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。
李长明没有催促,只是耐心地等待着,心中忐忑,却又带着一丝期待。
终于,阿言再次抬起头,目光恢复了平静,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,似乎淡去了不少。
她看着李长明,嘴唇微动,吐出了让李长明心头巨震的话:
“我不是赵人。”
李长明一愣。
阿言继续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:“但我的敌人,是赵国内部,一股极大的势力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最终还是说了出来,声音低沉而清晰:
“那块令牌,是……信陵君门下,死士的凭证。”
信陵君!
李长明如遭雷击,猛地睁大了眼睛,几乎要惊呼出声!
他前世的历史知识瞬间被激活。
——信陵君魏无忌,战国四公子之一,魏国宗室,却以仁爱下士、窃符救赵、两度率领五国联军大败秦军而名震天下!
是山东六国抗秦的旗帜性人物!
虽然他已在数年前(公元前243年)因受魏安釐王猜忌,郁郁而终,但其门下宾客三千,影响力余波犹在!
阿言……竟然是信陵君的门下死士!她背负的,是信陵君一系的遗志?
她的敌人,是赵国内部极大的势力……是害死信陵君的幕后黑手?
还是如今在赵国掌权、可能与秦国有勾结的势力?
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李长明的大脑,让他一时有些眩晕。
但他迅速抓住了关键:阿言不是赵人,甚至是赵国内部某股势力的敌人!
而信陵君是抗秦英雄,那么阿言所在的势力,从某种意义上说,与秦国当前的执政者(如吕不韦?)也可能是对立的?
这错综复杂的关系,让李长明既感到头痛,又隐隐看到了一丝在夹缝中求生的可能!
他看着阿言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、恍然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这个看似冷若冰霜的少女,身上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背景和使命。
“信陵君……”李长明喃喃道,心中对阿言的敬畏感油然而生。
同时也更加确定,自己“投资”赵国质子赵政的思路,或许……与阿言背后的力量,在某种程度上,存在着某种潜在的、微妙的共同利益?
至少,在对抗赵国内部某些亲秦或极端势力方面?
破庙外的夜色,愈发深沉。
而庙内两人之间的关系,却因为这番坦诚,进入了一个全新的、更加复杂也更加紧密的阶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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