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压抑,那道身影便越是清晰。
我仿佛被钉在冰冷的池底,眼睁睁看着“它”一点点地,从一个模糊的轮廓,逐渐显现出骨骼、血肉,乃至眉眼。
每一天,它都朝着我的方向,转过一寸。
终于,在那一夜,我看清了它的脸。
一张与我有着七分相似,却毫无生气的脸,苍白,空洞,双唇无声地开合,像是在一遍遍重复着一个无声的口型——你欠的,我来还。
我猛地蜷缩起来,彻骨的寒意从尾椎窜上天灵盖,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的羽翼。
我终于明白了。
我的心声,我那些为了“苟活”而许下的离谱愿望,它们不仅仅是在扭曲现实,更是在混沌的本源深处,塑造了这样一个“我”,一个专门替我承担所有代价与反噬的“替代品”!
那我每一次躲过天劫,每一次心想事成,都是在用另一个“我”的血肉去填补天道的窟窿?
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我神魂中炸开,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仿佛在啃食自己同类的恐惧。
我不由自主地张开嘴,用尽全身力气低吼出声:“别出来……我不想,不想有人替我去死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地心深处,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,像是某种沉重了亿万年的枷锁,应声断裂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未亮,凤鸣殿的殿门就被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撞开。
烬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声音嘶哑扭曲:“陛下!不好了!地脉反噬!昨夜子时,镇守地窟的三十六处辅阵节点,在同一时刻,尽数爆裂!混沌泉眼……泉眼喷出了黑血!而且,而且里面还有羽毛!”
他颤抖着双手,高高举起一片焦黑的残羽。
那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和神纹脉络,纵使被污秽侵蚀,也清晰地指向了一个事实——这,是凤族嫡系血脉的羽毛!
高坐于上的元凤神色骤变,身影一闪,已然消失在殿中。
我心中警铃大作,连滚带爬地冲出涅槃池,顾不上狼狈,发疯似的朝着地窟方向跑去。
等我赶到时,元凤正悬浮于地窟上空,面沉如水。
昔日清澈见底,灵气氤氲的混沌泉眼,此刻浑浊如墨,腥臭的黑血咕咚咕咚地冒着泡,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碎的羽毛,每一根都在无火自燃,散发出怨毒的气息。
元凤伸出晶莹如玉的手指,轻轻划过水面。
她的魂识如利剑般刺入泉眼深处,脸色也随之变得越来越难看。
我也感应到了。
在泉眼最深处,赫然有九道由无穷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,正死死缠绕着什么,并疯狂地试图挣脱某种更古老的封印。
而在那锁链的尽头,一道瘦削的少年身影若隐若现,他高举着双手,仿佛正被无形的枷锁吊起,承受着某种古老契约的疯狂撕扯。
那身影,和我梦中所见,一模一样!
凤鸣殿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“天谴!这绝对是天谴之兆!”炎翎长老须发怒张,声如洪钟,“陛下,此等逆天邪阵,本就违背天道,如今招来业报,便是明证!若不立即毁阵焚窟,以正视听,我凤族全族,都将沦为此阵的祭品!”
“请陛下毁阵焚窟,斩杀烬瞳以谢天地!”他身后数十名将领齐声怒吼,杀气冲天。
烬瞳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不……不能毁阵!
阵毁了,我固然活不成,可泉眼里那个替我承担一切的“我”,也将彻底魂飞魄散!
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恐惧,我再也无法沉默。
我踉踉跄跄地冲进大殿,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当众扑跪在地,用嘶哑到几乎不成人声的嗓子哭喊道:“是我……一切都是我惹的祸!是我乱说话!我说要什么‘自动充能’,又想要‘万邪不侵’,还想‘骗过天道’……可我……我真的没想过,会有人替我扛下这一切啊!”
我涕泪横流,悲切的哭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里,“这口锅,我背!我认罚!但求母亲,求求您……千万别毁掉大阵!否则,不止是我会死,那个……那个替我受苦的人,也会永不超生!”
全场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,充满了震惊、不解,以及一丝恍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