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血色古篆在我脑海中炸开之后,我胸口那道与生俱来的锁链便再未冷却,滚烫的温度像是有一条活着的火龙盘踞在我心口,透过这道枷锁,我能感觉到某种古老而浩瀚的意志,正饶有兴致地窥探着这片洪荒天地。
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,自那一句“言不出口,心已立法”的奥义浮现,我赖以窥探未来的涅槃池,竟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倒流。
池水泛起涟漪,映出的不再是未来的吉凶预兆,而是刚刚过去的昨日。
我看见自己在梧桐树下焦躁踱步,忧心龙族与麒麟族的蠢蠢欲动,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焦虑与烦闷,竟从我身上逸散而出,在虚空中凝聚成一缕缕肉眼难辨的细密波纹。
这些波纹如游丝般悄然无声地渗入脚下大地,顺着南荒错综复杂的地脉,朝着四极八荒蔓延而去。
我心头猛地一震,如遭雷击!
原来我的情绪……早已不是什么私密之物?
它们正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化为实质,影响周遭,甚至……修改天地间既定的规则?
正当我被这个发现惊得魂不附体时,一道焦黑的身影猛地从不远处的岩浆池中钻出,是我最忠心的亲卫烬瞳。
他那身引以为傲的火羽几乎被烧得一干二净,连声音都带着极致的恐惧与颤抖:“殿下……殿下!南荒之外三百里,镇守地肺的‘坎离’地火眼……炸了!”
地火眼崩裂!
我脑中嗡的一声。
那绝非寻常火山喷发,而是连接整个洪荒地肺的关键节点,是大地呼吸的孔窍!
一旦失控,轻则南荒化为火海,火山群链式喷发;重则地脉动荡,甚至会动摇支撑天地的神山——不周山的根基!
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化作一道流光赶赴现场。
眼前的景象比烬瞳描述的还要恐怖百倍。
原本平稳流淌的熔岩河道,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,本应顺流而下的赤红岩浆,竟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倒灌冲天,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扭曲漩涡,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生机与灵气。
“噗通”一声,烬瞳重重跪倒在地,额头死死抵着滚烫的地面:“属下无能!我们尝试了所有方法,都无法平息。那股力量……是从地火眼内部爆发的,就像是,就像是此地的‘律’被强行篡改,火行之力被勒令……逆行!”
“律”被篡改……火行逆行……我死死盯着那巨大漩涡的中心,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那里,我捕捉到了一丝无比熟悉的波动——那不正是昨夜我心中翻腾不休,压抑到极致,几乎要呐喊出来的那股“别打了!都给我停下!”的暴躁意念吗?!
难道……真的是我?
是我无意识间泄露的情绪,如同无形的敕令,触发了某种我完全不理解的天地禁制,酿成了这场滔天大祸?
就在我心神失守,几乎要被这沉重的罪责感压垮之时,一道雍容华贵的凤影翩然而至。
是母后,元凤。
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毁天灭地的灾情,一双深邃如星海的凤眸,只是静静地落在我身上,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那眼神中闪过一抹我无法读懂的复杂光芒,似是了然,又似是……赞许?
下一瞬,她并指为剑,对着那狂暴的岩浆漩涡凌空划下。
三道华美至极的金色凤纹,如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,却又精准无比地嵌入了漩涡最核心的三个断裂节点。
金光流转间,那足以撕裂苍穹的狂暴地火,竟像是受到了最温柔的安抚,缓缓平息,重新归顺于地脉河道之中。
举手投足,平定天灾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缓缓收手,声音清冷地传入我的耳中:“不必自责。你的情绪不是祸根,而是钥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