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却睡不着。
每当我合上双眼,试图沉入冥想,体内那股无法名状的力量便开始疯狂躁动,像一头被惊扰的太古巨兽,在我血脉深处发出沉闷的咆哮,随时准备撕裂我的身躯,冲向这片天地。
这种感觉比面对任何强敌都更让我恐惧。
更可怕的是,我发现自己正逐渐失控。
只要我的情绪稍有起伏,周围的现实便会随之扭曲。
前几日不过是心烦意乱时,梧桐叶会无故自燃;心中泛起一丝悲凉,清晨的露珠便会瞬间凝结成剔透的冰晶。
而现在,情况已经恶化到了一个我不敢想象的地步。
就在刚才,烬瞳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着我,声音颤抖地说:“殿下,您……您只是做了一次深呼吸,不死火山下的地火潮汐,就出现了万年未有的大涨。您呼吸间的温度,现在都能引动地脉!”
那一刻,我浑身冰凉,一个恐怖的念头如闪电般击穿了我的神魂。
我不是在“影响”这个世界。
我是在……重塑它!
我的情绪、我的意志,甚至我无意识的呼吸,都正在成为一种新的天地法则,粗暴地覆盖在这方洪荒固有的规则之上。
再这样下去,恐怕我一个念头的生灭,就足以让整个南荒化为齑粉。
我必须自救。
不,是为了整个凤族,我必须把自己关起来。
我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:彻底封闭五感。
我搬进了不死梧桐最深处的一个树洞,那里是地脉之气的汇聚点,也是最寂静的地方。
我盘膝而坐,引来万载寒髓,将自己的眼、耳、口、鼻乃至全身毛孔尽数封印,只留下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识,用来感知我体内的力量是否平息。
我要让情绪归零,让心如止水,让一切都回归到最原始的平静。
起初,这个方法似乎奏效了。
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,在我彻底的“死亡”状态下,仿佛失去了目标,胸口那道无形的锁链渐渐冷却,翻腾的地脉也随之安稳下来。
然而,仅仅三天之后,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东西,悄然滋生。
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。
它无声无息,却无孔不入。
那是我前世在图书馆里,独自一人守护着满架空楼的影子;是穿越到这个宏大而陌生的世界后,从未敢真正直面的、发自灵魂深处的孤独。
它比愤怒更具穿透力,比悲伤更具侵蚀性。
在我冰封的感官之下,这股纯粹的孤寂,最终化作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涟漪,以我所在的树洞为中心,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,覆盖了整座不死火山,乃至更广阔的南荒疆域。
次日清晨,所有凤族族人从睡梦中醒来,都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。
他们发现,自己的血脉之中,似乎多了一丝奇异的共鸣。
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烙印,仿佛有一道至高无上的意志在他们耳边低语——守护凤族,守护这片土地。
元凤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股笼罩全族的异常波动。
她没有惊怒,更没有恐慌。
恰恰相反,她那双威严的凤眸中,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。
她立刻召集了最精锐的影焰卫,以雷霆之势彻底封锁了整片不死梧桐林,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我的树洞。
紧接着,她命令烬瞳不计代价,动用族内所有推演法宝,绘制一张覆盖整个南荒的“情绪潮汐图”。
当那张由无数光点和线条构成的繁复图谱最终完成时,元凤盯着那道源自我所在树洞、向外扩散的完美弧形波动,久久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