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燃到第三根时，大司农官邸的卧房里仍无倦意。曹爽推开窗，夜风卷着残雪的寒气涌入，却没吹散满室的热意——他刚与桓范敲定完作物试点的细节，指尖还沾着图谱上的墨迹，目光落在庭院那株枯梅上，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夜风更沉：“先生，您说过，去年流民跪在您府前求田时，您只能劝他们忍。若有一天，咱们能让洛阳城外的每一户流民，都有自己的田种，每一口人，都有热饭吃，那该多好？”
桓范握着令牌的手猛地一紧，抬头看向曹爽。窗外的月光落在曹爽脸上，竟让这位平日里锋芒毕露的大将军，多了几分温润。他放下令牌，走到曹爽身边，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洛阳城，轻声道：“将军说的，是老夫这辈子最想看到的景象。只是……世家占地数百年，根深蒂固，哪是那么容易撼动的？”
“难，不代表不能做。”曹爽转过身，眼神亮得像燃着的烛火，“先生掌管农财，该知道洛阳城郊有多少无主田——司马氏强占的、世家非法兼并的，加起来足有数千亩。咱们先从试点开始，用土豆玉米让流民尝到甜头，再一步步清查世家占地，把那些本就该属于百姓的田，还给他们。”
他伸手在空气中虚画，像是在勾勒一幅看不见的图景：“明年开春，西市外的试点田能收千石粮，流民能分到粮，还能分到田；后年，咱们把试点推到各县，让更多百姓有地种；再过五年，大魏境内再没有流民，家家户户都有存粮，孩童能读书，老人能安享晚年——这不是梦，先生，这是咱们能做到的事。”
桓范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。他活了五十多年，见惯了世家的贪婪、百姓的疾苦，也听惯了“天下太平”的空话，可此刻从曹爽口中说出，那些画面竟如此真切——他仿佛看到流民捧着新收的土豆笑出眼泪，看到农户在自家田里耕种，看到孩童在学堂里读书，那些曾让他揪心的场景，都变成了安稳的模样。
“可世家不会甘心。”桓范的声音带着颤音，既有期待，也有担忧，“钟家、王家，还有颍川的那些世家，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分他们的田。”
“他们不甘心，也要甘心。”曹爽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，“所以先生，尽快好起来吧，天下需要先生，吾也需要先生！“
”先生还记得挖司马氏粮库时，那些流民怎么说的吗？他们说‘只要有田种，有饭吃，愿意跟着将军’。百姓的心，才是天下最稳的根基。咱们手握民心，又有禁军、边军在手，世家若敢阻拦，咱们就查他们的账、收他们的非法占地，让他们知道，大魏的天下，不是世家的天下，是百姓的天下！”
曹爽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纸卷，展开后，竟是一幅“洛阳城郊土地分配图”，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司马氏残余的占地、世家非法兼并的田亩，还用黑笔标注了流民的数量、每户该分的田数，甚至连灌溉水渠的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是我这几日熬夜画的。”曹爽指着图上的红圈，“这些地，咱们先从司马氏的开始收，再查世家的。每收一块地，就分给流民，每分一块地，就立一块碑，碑上写‘民之田，民之食，谁也抢不走’。”
桓范看着这幅图，整个精神都振奋起来了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。他这辈子都在为百姓谋，却从未像此刻这样，觉得“天下太平”离自己这么近。他伸手抚过图上的墨迹，像是在触摸那些安稳的日子，哽咽道：“大将军……老夫跟着您，干！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，也要让百姓有田种，有饭吃，让天下太平！”
曹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中也泛起暖意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桓范不再是那个只会纠结“挖坟对错”的老好人，而是变成了能与他并肩对抗世家、为百姓谋太平的战友。
两人又在窗前站了许久，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，才回到书案前。桓范拿起笔，在“土地分配图”上签下自己的名字，字迹遒劲有力，再也没有之前的犹豫。曹爽看着他的签名，嘴角露出笑容——这幅图，不仅是土地分配的计划，更是他们共同的理想，是他们要为百姓造的梦。
而此时，钟府内，钟毓正对着眼线传来的消息暴跳如雷。消息上写着“曹爽与桓范深夜议事，似在谋划分配土地，已绘好土地图”。
“反了！真是反了！”钟毓把消息扔在地上，一脚踩碎，“敢分世家的田，曹爽这是不想活了！去告诉王家，还有颍川的陈泰，让他们赶紧来钟府议事，咱们得尽快想办法，不能让曹爽的阴谋得逞！”
心腹不敢耽搁，匆匆离去。钟毓走到窗边，望着远处大司农官邸的方向，眼中满是狠厉。他不知道，此刻在那座官邸里，一幅关于“百姓有田、天下太平”的大梦，已经悄然展开，而这梦境的力量，将远超他的想象。
天渐渐亮了，洛阳城的灯火熄灭，晨光洒在大司农官邸的庭院里，那株枯梅的枝头，竟冒出了一点嫩绿的芽。曹爽和桓范站在窗前，望着这抹嫩绿，都露出了笑容——春天要来了，百姓的好日子，也快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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