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西市外的荒地上，晨霜还没散尽，桓范已带着十余名农官丈量土地。他穿着粗布短打，腰间系着丈量用的麻绳，头发虽仍全白，却比半月前精神了许多——自从与曹爽彻夜长谈后，那桩“挖坟”的心病似被抚平，如今眼里只装着“让流民有田种”的念头。
“大人，这片地就是司马氏之前强占的，足足有两百亩，土性肥沃，适合种土豆。”农官指着脚下的黑土，语气里满是期待，“要是能种成，流民们今年冬天就不愁粮了。”
桓范蹲下身，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揉搓，指尖触到湿润的土壤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：“好地！咱们分十块来种，每块二十亩，派专人看管，可不能出半点差错。”
正说着，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。桓范抬头望去，见曹爽带着高顺和几名禁军赶来，身后还跟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，手里抱着一摞账簿。
“先生倒是起得早。”曹爽翻身下马，笑着走上前，“这试点田的筹备，辛苦先生了。”
“为百姓做事，不辛苦。”桓范站起身，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身上，“这位是？”
“他叫周平，是前洛阳令的儿子，也是去年那批没来得及参加州试的寒门秀才。”曹爽拍了拍周平的肩膀，“我让他来当试点文书，负责流民登记和作物收成记录，先生觉得如何？”
周平连忙上前作揖，声音虽有些拘谨却很坚定：“周平见过大司农大人！定当尽心尽责，不辜负将军和大人的信任！”
桓范看着周平手里的账簿，想起自己年轻时想为寒门谋出路却处处受限的窘境，心中一动：“好！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帮忙，咱们的试点定能成！”
三人正说着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高顺眼尖，立刻拔出腰间佩刀：“将军，是流民！好像还有人在阻拦他们！”
曹爽顺着高顺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数百名流民扛着锄头、推着小车往这边来，却被十几个穿着锦袍的家丁拦在路口。为首的家丁叉着腰，大声嚷嚷：“这是钟家的地！你们这些流民也敢来？再往前走，别怪我们不客气！”
“钟家的地？”曹爽皱起眉头，对桓范道，“先生，这片地明明是司马氏强占的，怎么成了钟家的？”
桓范也有些意外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定是钟毓见咱们要搞试点，故意让家丁来闹事，想把水搅浑！”
说话间，流民中有人喊道：“我们是来种将军说的高产作物的！钟家凭什么拦着我们？”
家丁冷笑一声，举起手里的鞭子就要打：“哪来的废话！钟家说这地是钟家的，就是钟家的！”
“住手！”曹爽大喝一声，带着高顺和禁军快步上前。家丁见是曹爽，手里的鞭子顿时停在半空，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这地的地契，你可有？”曹爽盯着为首的家丁，语气冰冷，“若是拿不出来，就滚！再敢阻拦流民，休怪我不客气！”
家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——他只是奉命来闹事，哪有什么地契。高顺上前一步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还不快走？”
家丁们吓得连忙后退，挤开一条路。流民们见状，纷纷涌上前，围着曹爽和桓范，激动地喊道：“多谢大将军！多谢大司农大人！”
曹爽抬手示意流民安静：“大家听着，这片地今后就是咱们的试点田，种出来的粮食，三成归你们，七成充作官粮。只要好好种，今年冬天，大家都能吃上饱饭！”
流民们欢呼起来，不少人激动得抹眼泪。周平拿着账簿，走到流民面前：“大家排队登记，按户分地，每户先领五斤土豆种，跟着农官学习耕种方法。”
流民们有序地排起长队，周平一边登记，一边耐心解答他们的疑问。桓范则带着农官，手把手教流民如何翻土、下种，偶尔还会弯腰示范，额头上很快渗出了汗珠。
曹爽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走到高顺身边，低声道：“派五百禁军守在这里，日夜巡逻，防止世家再来捣乱。另外，让人把司马氏粮库里的粮食运一部分过来，先给流民们发点口粮，让他们安心耕种。”
高顺躬身领命：“末将这就去办！”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车马声。曹爽抬头望去，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路口，车帘掀开，陈泰从里面走下来，身后跟着几名门生。
“曹将军、桓大人，好兴致啊。”陈泰走上前，目光扫过正在耕种的流民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，“这试点田规模不小，只是农政之事复杂，单靠大司农一人恐怕难以周全。我府上有几位门生精通农桑，不如让他们来帮忙？也好让试点顺利推进。”
曹爽心中冷笑——陈泰这是想安插眼线，监视试点的一举一动。他面上却不动声色，笑着道：“多谢陈大人好意。只是这试点由大司农统筹，农官都是朝廷委派的，人手足够，就不劳烦陈大人的门生了。”
陈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如常：“既然将军已有安排，那我就不打扰了。只是希望试点能早日成功，也好让百姓受益。”
说完，陈泰拱了拱手，转身登上马车离去。马车走远后，桓范皱着眉头道：“陈泰这是不甘心，肯定还会想办法阻挠咱们。”
“他想阻挠，咱们就更要把试点做好。”曹爽看着正在忙碌的流民，语气坚定，“只要流民能尝到甜头，民心在咱们这边，就算世家再怎么闹，也掀不起大浪！”
日头渐渐升高，荒地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。流民们挥舞着锄头翻土，农官们穿梭在田埂间指导，周平拿着账簿在登记处忙碌，桓范则时不时弯腰查看土壤情况。曹爽站在田埂上，望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，知道这只是土改的第一步，往后的路虽然难走，但只要有桓范、周平这些人相助，有流民的支持，他定能打破世家垄断，让天下百姓都有田种、有饭吃。
而此时，钟府内，钟毓正对着陈泰派来的人发脾气：“我让你去阻拦流民，你怎么连曹爽的面都没见到就回来了？”
“老爷，曹爽带了禁军过去，还有高顺在，咱们的人根本拦不住啊！”家丁跪在地上，吓得瑟瑟发抖。
钟毓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：“废物！连这点事都办不好！曹爽要是把试点搞成了，咱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！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管家匆匆进来禀报：“老爷，陈大人派人来说，让您别冲动，先看看情况，他自有办法应对。”
钟毓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怒火：“告诉陈大人，我等着他的办法！要是再让曹爽这么折腾下去，咱们世家就真的完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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