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刚散,洛阳西市外的试点田已响起锄头翻动泥土的声响。流民们攥着曹爽发放的新农具,弯腰将土豆种埋进黑土,连额角的汗珠都透着盼头——再过两月,这些种子就能长成饱腹的粮,不用再忍饥挨饿。桓范穿着粗布短打,正蹲在田埂上教流民分辨土壤干湿,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,几个老流民撂下锄头,围着个穿灰布衫的汉子低声议论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怎么回事?”桓范起身走过去,刚走近就听见灰布衫汉子的话:“这土豆是西域蛮夷带过来的作物,埋在土里会冲撞咱大魏的地脉,食之更是会污了先祖英灵!昨儿夜里我梦见土地爷发怒,说再种这邪物,洛阳城要遭天谴呐!”
“胡扯!”桓范气得胡子发抖,“这土豆是大将军为救流民寻来的高产粮,怎会是邪物?你再敢散播谣言,休怪我拿你见官!”
灰布衫汉子却不怕,反而梗着脖子嚷嚷:“我只是实话实说!钟家的先生都这么讲,难不成大司农还想替蛮夷护短?”说罢拨开人群就走,留下几个老流民面面相觑,手里的锄头悬在半空,再没了之前的劲头。
不过半个时辰,“土豆冲地脉、污先祖”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,飘遍了整个试点田。有胆小的流民干脆收了农具,蹲在田埂上唉声叹气;更有甚者,偷偷把刚种下的土豆种挖出来,扔在田边不敢再碰。桓范又急又气,一边让人去追那灰布衫汉子,一边亲自安抚流民,可流言如毒藤,缠得人心里发慌,任他怎么解释,都有流民摇着头说“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”。
“大人,追不上!那汉子上马跑了,看方向是往钟府去的!”去追人的农官气喘吁吁地回来,手里还攥着半块从汉子身上扯下的布片,“这布是钟家仆役常穿的料子!”
桓范脸色骤变——不用想,这流言定是钟毓搞的鬼!他刚要让人去将军府报信,就见远处尘土飞扬,一队禁军骑着马疾驰而来,为首的正是一身玄甲的曹爽,身后还跟着个穿青布长衫的女子,手里挎着个药箱。
“先生,出什么事了?”曹爽翻身下马,一眼就看见田埂上散落的土豆种,还有流民们惶惶不安的模样,眉头当即皱紧。
桓范连忙把流言的事说了,末了咬牙道:“定是钟毓不甘心试点成功,故意派人散播谣言,想搅黄咱们的事!”
曹爽听完,没多言语,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停了工的流民,声音冷得像冰:“本将军只问你们一句——去年冬天,你们饿肚子的时候,先祖显灵给你们送过一粒米吗?钟家的粮店把米价抬到天上,你们买不起粮的时候,地脉护过你们吗?”
流民们被问得哑口无言,一个个低下头,脸上满是羞愧。曹爽往前走了两步,捡起田边的土豆种,举起来让众人看:“这东西能亩产五石,能让你们冬天不用挨饿,能让你们的孩子不用再啃树皮——它要是邪物,那能救你们命的,难道都是邪物?”
“可……可钟家说……”有个老流民嗫嚅着开口。
“钟家?”曹爽冷笑一声,“钟家去年哄抬粮价,赚你们的救命钱时,怎么不说自己是邪祟?今日敢散播流言扰我农政,本将军倒要问问钟毓,他这是想替司马残余出头,还是想抗旨不遵?”
话音刚落,曹爽转头对高顺下令:“带五百禁军,查封钟家在洛阳的所有粮店!凡是参与散播流言的仆役,一律扣押!再去钟府传本将军的话,限他半个时辰内来试点田,给流民们说清楚,这流言到底是真是假!”
高顺高声领命,转身就带着禁军往城里去。流民们看着曹爽雷厉风行的模样,原本悬着的心渐渐落了地,有几个胆子大的,已经拿起锄头重新下田,嘴里念叨着:“大将军说得对,能救命的粮,哪能是邪物!”
桓范松了口气,刚要说话,就见曹爽身边那穿青布长衫的女子走上前,对着曹爽躬身一礼:“民女苏清鸢,见过大将军、大司农。民女有一计,或可彻底破了这流言,让流民安心耕种。”
曹爽看向她——这女子虽穿着朴素,却眉目清亮,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同于常人的沉稳。他记得方才来的路上,高顺提过一句,说有个寒门女医在试点田附近为流民义诊,想来就是她。
“你说。”曹爽语气缓和了些。
苏清鸢道:“世人皆敬神农氏,视其为农祖。咱们可在试点田旁立一座神农祠,将土豆种植说成是‘承神农遗志,解苍生计苦’,再请当地德高望重的乡老主持祭祀。如此一来,既合了世人敬祖之心,又能堵住那些说‘土豆冲地脉’的嘴——农祖认可的作物,岂会是邪物?”
桓范眼睛一亮:“好计!这样一来,流民再无顾虑,钟家的流言也不攻自破!”
曹爽也点头:“就按你说的办。三日之内,我要看到神农祠立起来。你既懂农理,又能为流民义诊,便留在农政署,协助先生处理试点事务,如何?”
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感激,再次躬身:“民女谢大将军信任,定不负所托!”
这边刚议定,就见远处有农官慌张跑来:“将军!不好了!城里的农具铺都关门了,说钟家打过招呼,不给咱们试点田的流民卖农具!咱们带来的农具不够,再添不上,后面的地就种不完了!”
曹爽脸色一沉——钟毓倒真是阴魂不散,断了流言还想断农具!他当即下令:“去禁军武库!把库里闲置的农具全调出来,不够的就拆了那些缴获的司马氏旧部兵器,熔了打造成锄头、犁铧!告诉流民,农具不用他们花钱买,由将军府先垫着,等秋收后从收成里无息扣除,要是收成好,这笔钱本将军全免了!”
农官领命而去,流民们听得真切,顿时欢呼起来,之前的惶惑一扫而空,纷纷拿起锄头干劲十足地翻地,连田埂上的土豆种都被小心翼翼地捡起来,重新埋进土里。
苏清鸢看着曹爽雷厉风行的模样,心中暗叹——这位大将军果然如流民所说,是个敢为百姓出头的硬茬子。她父亲当年若能遇上这样的将军,也不至于因揭发贪腐而含冤而死。
不多时,高顺派人来报,钟家的三家粮店已查封,扣押了十几个散播流言的仆役,只是钟毓称病,不肯来试点田。曹爽冷笑一声:“他不来?没关系,等本将军处理完农具的事,亲自去钟府‘探望’他!”
阳光渐渐升高,洒在试点田上,流民们忙碌的身影在田埂间穿梭,锄头翻动泥土的声音伴着欢笑声,再也听不见半点惶惑。桓范看着这景象,转头对曹爽道:“有将军这般铁腕,何愁试点不成?”
曹爽望着田里的景象,目光却看向洛阳城的方向——钟毓、陈泰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世家,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。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用最硬的拳头,护好这些流民的田,守好这大魏的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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