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未晞,洛阳西市外的试点田已复归忙碌。流民们握着从禁军武库调拨的农具,将最后一批土豆种埋进黑土,田埂旁,工匠们正忙着夯筑神农祠的地基,木屑与泥土的气息混着晨光,倒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气。苏清鸢蹲在田边,指尖捻着湿润的黑土,忽然抬头对桓范道:“大人,这几日风向偏南,土壤湿度偏高,若不及时疏沟排水,恐会影响土豆生根。”
桓范连忙让人按苏清鸢说的挖沟,刚吩咐完,就见周平抱着账簿匆匆跑来,脸色发白:“将军、大人,雍凉那边传来消息,咱们订好的三千斤粟米,被并州刺史陈泰扣在半路了!粮商说,陈大人以‘边防需粮’为由,强行征调了所有运往洛阳的粮车,连咱们的也没放过!”
曹爽正站在神农祠地基旁查看,闻言猛地转身,玄甲上的铜扣碰撞出清脆的声响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:“边防需粮?上个月雍凉刚领过军粮,怎么偏巧这时候缺粮?陈泰这是故意的!”
桓范也急了:“咱们的流民每日要吃饭,试点田后续还需粟米拌种防虫,没了这批粮,最多撑十日,流民就得断炊,扩种计划也得停!”
苏清鸢眉头微蹙,轻声道:“陈刺史远在并州,却盯着洛阳的试点粮道,怕是想借‘断粮’逼将军停手——只要流民因缺粮闹事,他便能在朝堂上参将军一本,说您‘不顾流民死活,强行推农政’。”
曹爽冷笑一声——陈泰倒会打如意算盘,隔着千里地还想搅他的局。他走到田埂高处,望着远处洛阳城的轮廓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,目光锐利如刀:“他想断粮,我偏不让他断。高顺!”
“末将在!”高顺快步上前,抱拳领命。
“你立刻带两百轻骑,赶赴并州与司隶交界的孟津渡口,务必找到被扣押的粮车。告诉陈泰的人,这批粮是朝廷特批给洛阳流民的‘救命粮’,若敢阻拦,就说是本将军说的——耽误流民吃饭,等同于通敌,军法处置!”曹爽语气强硬,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,“再带一份我亲笔写的文书,若陈泰的人敢抗命,直接扣下粮官,粮车先行押回洛阳,后续的账,本将军会跟陈泰慢慢算!”
高顺高声应下,转身就去点兵。周平看着曹爽果决的模样,忍不住道:“将军,陈泰是并州刺史,手握一州兵权,咱们这么硬来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让他记恨?”曹爽打断他,目光扫过田里忙碌的流民,“比起流民断粮饿死,陈泰的记恨算什么?本将军要的是流民有饭吃、有田种,不是让世家拿着粮权要挟朝廷!”
苏清鸢看着曹爽的侧脸,心中微动——这位大将军看似刚硬,实则事事以流民为先。她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雍凉屯田账册,连忙道:“将军,民女或许能帮上忙。家父生前管过雍凉屯田,账册里记着,孟津渡口附近有个废弃的官仓,是前朝留下的,里面或许还存有当年的余粮。若高将军能找到那处官仓,就算粮车一时回不来,也能先凑些粮应急。”
曹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:“你有那官仓的位置吗?”
苏清鸢点头:“账册里画了地图,民女这就去取!”说罢转身快步走向临时住处。
桓范看着苏清鸢的背影,对曹爽道:“这姑娘不仅懂农医,还知晓雍凉旧事,倒是个难得的人才。”
曹爽嗯了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试点田:“陈泰能隔空断粮,咱们也能隔空破局。他以为扣了粮车就能逼我停手,却忘了,我手里不仅有禁军,还有流民的民心——只要流民信我,就算没了雍凉的粮,我也能从洛阳城里找出粮来!”
不多时,苏清鸢拿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回来,上面用墨笔标注着孟津渡口西侧的一处山谷,旁注“汉武旧仓,可容千石”。曹爽立刻让人将地图交给高顺,又加派了五十名熟悉地形的斥候,务必找到旧仓。
这边刚安排妥当,就见洛阳城内跑出一匹快马,骑手是将军府的属官,翻身下马时脸色焦急:“将军!钟家派人来说,钟毓病重,求将军高抬贵手,解封粮店,好让他们卖粮筹钱请医!”
曹爽冷笑:“病重?前日他还能派人散播流言、断我农具,今日就病重了?他要筹钱请医,让他自己去跟流民说——去年冬天,他粮店的米价涨了三成,多少流民因为买不起粮,冻饿而死,那些人的命,谁来救?”
属官面露难色:“可钟家毕竟是世家,若是逼得太紧,怕是会引来其他世家不满……”
“不满?”曹爽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陡然提高,“他们断我粮道、扰我农政时,怎么不说不满?本将军今日就把话放在这——钟家的粮店,什么时候把去年哄抬粮价赚的黑心钱吐出来,分给流民,我什么时候解封!至于陈泰扣下的粮,他若识相,三日之内送回来,此事作罢;若是不识相,本将军就奏请陛下,亲自去并州查他的边防粮账,看看他到底是‘边防需粮’,还是‘私吞军粮’!”
属官不敢再劝,只能上马回府复命。流民们远远听见曹爽的话,纷纷停下手里的活,朝着曹爽的方向拱手:“多谢大将军为咱们做主!”
曹爽抬手示意流民继续干活,转身对桓范道:“你盯着试点田的进度,神农祠务必按时完工。我回一趟将军府,写两道文书,一道奏请陛下彻查雍凉军粮去向,一道传令给夏侯霸,让他留意并州动静——陈泰敢动我的粮,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本事担后果!”
苏清鸢忽然开口:“将军,民女有一事相告。家父生前曾说,陈泰与鲜卑部落素有往来,每年都有私下的粮马交易。此次他扣下咱们的粮,或许不只是为了阻挠试点,还有可能是想把粮卖给鲜卑,填补他私吞军粮的亏空。”
曹爽眼神一凛——这倒是他没考虑到的。若陈泰真敢私卖军粮给鲜卑,那便是通敌大罪!他立刻对属官道:“再备一份文书,快马送往雍凉夏侯霸军中,让他暗中查探陈泰与鲜卑的往来,若有实据,即刻上报!”
安排完诸事,曹爽翻身上马,朝着洛阳城疾驰而去。阳光洒在他的玄甲上,折射出冷硬的光——陈泰在并州隔空发难,他便在洛阳强势反击,不管是断粮道还是通鲜卑,只要敢挡他护流民、固曹魏的路,就算远在千里,他也能一剑斩过去!
试点田上,流民们的欢笑声再次响起,神农祠的地基渐渐成型,苏清鸢蹲在田边,细心地指导流民如何疏沟排水,桓范则拿着账簿,与周平核对流民的分地记录。没人再提陈泰扣粮的事,也没人再怕钟家的威胁——有曹爽这样的铁腕将军撑腰,他们知道,今年的秋收,定能吃上饱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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