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州粮库,子夜。
旷野的风带着塞外的寒意,吹得望楼上的火把忽明忽暗。夏侯霸手扶垛口,身形如铁铸般纹丝不动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西北方那片吞噬了月光的黑暗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,但在这之下,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——那是大战将至的血腥气。
“将军,各队均已就位。”高顺踏着沉稳的步伐登上望楼,甲叶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西侧主防线,弓弩三段配置,壕沟内暗设铁蒺藜。东、南、北三面,护田队依将军吩咐,已备足锣鼓、火把、滚木礌石,并泼洒了桐油。”
“嗯。”夏侯霸应了一声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,“司马邕用兵狡诈,未必会正面强攻。传令各处暗哨,加倍警惕,尤其注意是否有掘土之声。”
话音未落,西南方向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音——那是外围游骑发出的警报!
几乎同时,西面旷野上猛地亮起数十支火把,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,一股骑兵如利剑般直扑粮库大门!冲在最前的亲兵挥舞着长刀,扯着嗓子嘶吼:“曹爽小儿!快交出粮库,饶尔等不死!若敢抵抗,踏平粮库,鸡犬不留!”这狂妄的喊话声在旷野中回荡,显然是想吸引守军注意力,掩盖真正的突袭方向。
然而,这看似凶猛的冲锋在接近壕沟时却陡然减速,骑兵们只是虚张声势地投射火箭,并未真正冲击防线。
“声东击西!”夏侯霸瞬间识破敌计,厉声喝道,“高顺,守稳西线!亲卫队随我来!司马邕的目标是东侧!”
他判断得没错。就在西线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时,东侧墙根下的阴影里,数十名黑衣死士口衔利刃,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开始攀爬。他们选择的位置,正是护田队队员王老汉平日堆放草料、墙体略显低矮之处。
然而,司马邕千算万算,却没算到流民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熟悉。王老汉并未守在预设的防位,而是凭借几十年老农的直觉,带着几个后生潜伏在草料堆后。他耳朵贴地,忽然抬手示意:“有动静!不是风声,是耗子打洞的声儿!”
话音刚落,墙头已探出几个黑影。
“敲锣!”王老汉大吼一声!
刹那间,刺耳的锣声划破夜空!早已待命的护田队员们猛地点燃火把,将东侧照得亮如白昼!同时,几大桶事先备好的、混着碎石的桐油被泼向墙头!
正准备翻墙的死士猝不及防,脚下打滑,纷纷跌落。墙下的队员立刻将点燃的草捆扔过去,瞬间燃起一片火墙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“放箭!”及时赶到的夏侯霸一声令下,亲卫队的强弓硬弩射出密集箭雨,将残余的死士尽数歼灭。
东侧偷袭彻底失败。司马邕见最后的手段也被识破,气急败坏,竟亲自率剩余骑兵,发疯似的冲向西门,做困兽之斗。
“开闸!放水!”高顺看准时机,下令放开壕沟上游临时筑起的水坝。蓄积的河水汹涌灌入壕沟,瞬间将冲在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冲得人仰马翻。看着混乱的敌阵,高顺转身对身边亲兵大笑:“将军果然料事如神!这水坝早按您的吩咐加固过,就等这群贼寇自投罗网!”
“擒贼先擒王!”夏侯霸见状,亲率一队精锐骑兵从侧门杀出,如一把尖刀直插敌军核心。他一眼便锁定了人群中狂呼酣战的司马邕。
“司马邕!纳命来!”夏侯霸声若雷霆,长枪如龙,直刺而去。司马邕慌忙举刀格挡,但夏侯霸的枪势沉力猛,震得他虎口崩裂,长刀脱手飞出。下一瞬,冰冷的枪尖已抵住他的咽喉。
“曹爽……你别得意!”司马邕被按在马下,仍不甘心地挣扎,唾沫星子飞溅,“就算我输了,这天下……也不会让你安稳!你等着,总有一天,你的新政会化为泡影!”
主帅被擒,群贼无首,残余叛军顷刻间土崩瓦解,或降或逃。
【系统提示:“粮库保卫战”主线任务完成,奖励:并州军粮+1200石,禁军士气+20%,夏侯霸威望大幅提升。】
战场上火光未熄,硝烟弥漫。士兵们开始清扫战场,收缴兵器,看押俘虏。夏侯霸命人将面如死灰的司马邕捆缚结实,沉声道:“将此逆贼严加看管,明日派精锐押解回洛阳!他勾结外敌、祸乱边疆之罪,需由陛下御审,公告天下!”他此举既符合程序,也堵住了可能来自洛阳的非议,更显沉稳。
然而,就在众人刚松一口气之际,天际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鸣声,由远及近,仿佛闷雷滚过。守夜的士兵惊恐地指向东南方:“将军!快看!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只见月光下,一片巨大的“乌云”正贴着地面,以惊人的速度向粮库周边的垦区蔓延而来!那并非乌云,而是数以亿计、遮天蔽日的蝗虫!
它们如同饥饿的恶魔,所过之处,刚刚冒出嫩绿新芽的土豆苗、玉米苗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啃噬一空,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!
“不好!是蝗灾!”王老汉扑到田埂边,捧起一把被啃得只剩根茎的幼苗,老泪纵横,“天杀的!完了!苗……苗全完了!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只见周边村落的流民们扛着锄头、提着水桶,举着火把,呼啦啦地涌了过来,为首的年轻流民大喊:“王大叔!夏侯将军!俺们看到蝗灾,都来帮忙了!就算用手抓,也要把这些虫子赶跑,不能让它们毁了咱们的田!”一时间,原本绝望的田埂上,竟挤满了自发赶来护苗的流民,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,驱散了几分天灾带来的阴霾。
刚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气氛,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击得粉碎。夏侯霸脸色铁青,他终于明白战前心中那份不安的来源——司马邕不过是明枪,这遮天蔽日的蝗灾,才是真正的暗箭!
“快!”他猛地转身,声音因急切而嘶哑,“八百里加急!禀报大将军并苏姑娘:并州垦区突遭特大蝗灾,秧苗损毁严重,请求火速调运灭蝗物资,派遣农政专家支援!快马加鞭!”
信使翻身上马,绝尘而去。夏侯霸望着那片仍在不断扩大的死亡之云,又看了看田埂上奋力驱赶蝗虫的流民,拳头紧握,指节发白。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,却又要面对一场更为残酷的、与天争命的战争。
洛阳将军府,曹爽刚刚览毕夏侯霸传来的捷报,脸上的笑容尚未展开,第二封带着蝗虫标记的紧急军报已送至案头。他展开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好一个司马邕……好一场‘及时雨’般的蝗灾!”曹爽放下军报,对肃立一旁的苏清鸢和周平冷然道,“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