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图纸。
这是陷阱。
“小陈，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
李建东背着手，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，看到陈凡在翻这些故纸堆，嘴角一撇。
“修机器，得靠这个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双手，“图纸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陈凡没有理会他的经验之谈。
他抽出那张3号车床主轴的装配图，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螺丝位，声音平静地问：
“李师傅，图上标的是沉头螺钉，但据我所知，现在实际用的是六角螺栓？”
李建东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满不在乎地挥挥手：“哦，那地方啊，老毛子的设计吃不住劲，早改了。这是常识，车间里谁不知道？”
“那如果一个新工人，不了解情况，完全按图纸操作呢？”
陈凡的声音陡然锐利起来。
李建东愣住了，随即摆手：“新来的有师傅带嘛，师傅会告诉他的。谁会傻到完全看图纸干活？”
“师傅带？”
陈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李师傅，技术是科学，不是说书！生产安全和产品质量，更不能寄托在‘师傅带’和‘大家都知道’这种虚无缥缈的口传经验上！”
他举起那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重锤，狠狠敲在李建东和孙爱国的心上。
“这样的图纸，不是财富，是隐患！”
“一个尺寸错误，就是一批零件报废！”
“一个装配失误，就是一次生产事故！”
“我们红星轧钢厂，是国家重点企业，我们的技术管理，难道就停留在这手工作坊的水平上吗？！”
字字诛心！
李建东一张老脸血色尽褪，嘴唇哆嗦着，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“经验”，在陈凡这番话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孙爱国也懵了，他当了这么多年主任，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，把车间最后的遮羞布扯得粉碎。
他心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被惊雷劈中的震撼。
是啊，这些年，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混乱，修修补补，得过且过。
竟从来没人想过，这一切，从根子上就是错的！
就在这时，技术科长王建国也闻讯赶来，刚好听到了陈凡最后那几句质问，整个人僵在门口。
陈凡缓缓将那张“废纸”放回柜子，转身，目光直视着王建国。
他的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王科长。”
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我想，由我牵头。”
“把二号车间所有主要设备的图纸，全部重新进行测绘、修正、标准化绘制。”
“为我们红星轧钢厂，建立一套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，准确、统一、规范的现代化设备档案！”
话音落下。
整个资料室，死寂。
王建国的嘴巴无声地张开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孙爱国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。
李建东更是浑身一颤，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，死死地盯着陈凡。
这小子，不是在提建议。
他是在用一个人的力量，向整个工厂陈旧落后的生产管理体系，宣战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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