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手里的钢笔,啪嗒一声掉在桌上。
他死死盯着陈凡,喉结剧烈滑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眼。
“小陈,你……你再说一遍?”
他的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。
陈凡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,平静地重复。
“王科长,我说,我想重新测绘、绘制二号车间所有主要设备的图纸,建立一套标准化的设备档案。”
这一次,王建国听清了。
他没有暴跳如雷,也没有苦口婆心地劝说。
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。
他猛地将陈凡拽到资料室外,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陈凡!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“二号车间,上百台设备,几十万个零件!全部测绘?”
“这不是工作量的问题,这是政治问题!”
王科长急得双眼通红。
“你这是要干什么?你这是在指着全厂老师傅的鼻子说,他们过去几十年干的都是错的!是在打所有领导的脸,说他们管理无方!”
“你刚来第二天,就要把天给捅个窟窿?!”
他看得比谁都透。这根本不是技术问题,这是要动摇整个厂的根基!
角落里,李建东抱着胳膊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冷笑。
“呵,状元郎就是状元郎,一来就要给我们红星轧钢厂‘修史立传’啊?”
“年轻人,饭要一口口吃,牛皮可不能一次吹破天。”
他的话里,淬着冰碴子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瞬间飞遍了整个技术科。
“疯了!新来的那个陈凡,说要一个人重画整个车间的图纸!”
“他以为他是谁?三头六臂的哪吒吗?”
“刚立了点功,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。等着吧,这跟头他栽定了!”
几乎所有人,都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,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如何收场。
面对这一切,陈凡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深潭。
他看着焦虑的王建国,语气没有丝毫起伏。
“科长,我明白您的顾虑。”
“但标准,必须建立。第一步,总要有人走。”
他没有长篇大论,而是伸出了一根手指,如同定海神针。
“就从3号车床开始。”
“它结构典型,问题最多,是最好的样本。”
“您给我一周时间,一个进入车间的自由测绘许可。”
陈凡的目光直视着王建国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请求,只有不容置喙的自信。
“一周后,我会把3号车床从螺丝到床身,全套275张标准图纸,一分不差地放到您的办公桌上。”
“如果我做到了,我希望您能支持我,将这个项目,在全厂推广。”
“如果我做不到,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,“我收回所有话,从此在技术科,只画图,不说话。”
军令状!
这掷地有声的承诺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王建国的心口!
王建国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理智告诉他,这绝无可能!一周时间,绘制一台精密车床的全套图纸,这是神仙才能完成的任务!
可情感上,陈凡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绝对掌控力,让他心神剧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