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！
赌赢了，他王建国就是推动全厂技术革命的大功臣！
赌输了……不过是陪着一个年轻人疯了一回，压下这件事，他有的是办法。
“好！”
王建国猛地一拍大腿，像是下了毕生最大的决心。
“我就陪你疯一次！”
“车间那边，我亲自去打招呼！工具设备，只要厂里有，你随便用！”
他指着陈凡，一字一顿。
“但一周后，我要是看不到图纸，你小子就给我去资料室抄写一年的规章制度！”
“谢谢科长。”
陈凡微微颔首，仿佛一切本该如此。
旁边的李建东，一张老脸涨成了酱紫色。
王科长竟然真的同意了！
“行，你们就折腾吧！”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，“我老李倒要看看，一个星期后，状元郎能拿出个什么东西来！”
说完，他拂袖而去，背影里满是等着看笑话的笃定。
陈凡没有理会他，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在全科室人或同情、或讥讽、或好奇的目光中，他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。
他没有拿出纸笔，而是取出了一套被擦拭得锃亮的德制测绘工具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不同规格的游标卡尺、千分尺、深度规，每一件都像是冰冷的艺术品。
他拿出一个全新的皮面笔记本和一支派克钢笔。
这些，都是他为这一天准备的。
然后，他拿起笔记本和几样关键工具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再次走向那个钢铁轰鸣的二号车间。
当陈凡孤身一人，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，站在那台巨大的3号车床前时。
整个车间的喧嚣，似乎都为他静止了一瞬。
“看，就是他！那个大学生！”
“他真要一个人画图纸？这不是开玩笑吗？”
工人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陈凡充耳不闻。
他打开笔记本，在扉页上用苍劲有力的字迹写下标题：
《苏式1T62型卧式车床（红星厂3号机）测绘档案——V1.0版本》。
写完，他合上笔帽。
前世，执掌偌大一个鞍钢，这种基础设备的测绘工作，对他而言，不过是给大脑做个放松体操。
在他眼中，这台冰冷的机器，已经化作了无数透明的三维零件，在脑海中缓缓旋转、拆解、重组。
每一个齿轮的模数，每一个轴承的公差，每一个导轨的磨损数据，都清晰得如同掌纹。
他要做的，不是测绘。
而是将脑中早已存在的完美蓝图，誊抄到这个世界上。
他从最基础的床身底座开始，钢卷尺拉开，动作稳健而精确。
他没有急着记录，而是闭上眼，手指在冰冷的铸铁上轻轻滑过，感受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铸造痕迹。
车间的轰鸣，工人的指点，都成了无关的背景音。
他的世界，只剩下这台和他阔别了六十年的老朋友。
还有，那一行行的冰冷数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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