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许大茂那句淬着毒、意有所指的“油水”,整个院子的喧闹声戛然而止。
夏夜的虫鸣,在这一刻,显得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瞬间聚焦在陈凡身上,等着看这出好戏如何开锣。
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老花镜,镜片下的眼珠子飞快转动,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啪作响。
许大茂这手够阴损,纯粹是把人往火坑里推。
新官上任,最忌讳的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脏水。
二大爷刘海中也皱起了眉头,他虽官迷心窍,却也明白这里面的分量。
陈凡现在是杨厂长眼前的红人,这事处理不好,一个“作风问题”的帽子扣下来,大好的前途顷刻间就得毁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,正准备站出来说几句场面话,彰显自己院里二号人物的威信。
然而,陈凡的反应,让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他没发火,没辩解,脸上甚至找不到一丝被冒犯的痕迹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许大茂,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冬日的古井,波澜不惊。
“许哥,这个项目是厂里的重点工程,是技术攻关,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。”
陈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“你说的‘油水’,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。”
他这副公事公办、人间清醒的姿态,让许大茂准备好的一肚子坏水,瞬间被堵在了喉咙口。
许大茂心里暗骂:嘿,这孙子还跟我装糊涂!
他决定再添一把火,把话挑得更露骨些。
“嗨,陈总指挥,咱们都是一个院里光屁股长大的,你跟我装什么外宾?”
许大茂的语调愈发轻浮,充满了市井的无赖气。
“项目大了,采购点纸笔工具,跟车间协调点材料,这里面的门道,你能不懂?”
“你现在是总指挥,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,就够我们这些穷哥们儿喝一壶的了!”
这话一落地,院里几个心思活络的人,看陈凡的眼神都微妙起来。
权力这东西,谁不眼馋?
陈凡看着他,终于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许大茂的心脏莫名地抽了一下。
“哦,原来是这样。”
陈凡点点头,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。
“许哥,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想起个事来。”
他环视了一圈院里竖着耳朵的街坊,声音不大,却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。
“我们这个‘全厂设备图纸标准化’项目,不光是技术活,也是厂里一项重要的宣传工作。”
“厂长特意指示,要让全厂职工都了解这项工作的重大意义,要定期出简报,写宣传稿,在厂里的广播站和黑板报上,宣传我们的工作进展。”
陈凡的目光,重新落回许大茂身上,眼神里甚至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真诚。
“许哥,你不是咱们厂的放映员吗?那可是宣传科的岗位!”
“你口才好,脑子活,又是咱们院里最有文化的人之一。这个宣传工作,我看来看去,你最合适不过了。”
许大茂彻底懵了。
这……这是什么路数?
老子在这儿给你泼脏水,你怎么反倒给我安排起工作来了?
院里的人也都听傻了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完全猜不透陈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陈凡没理会他们的反应,自顾自地继续说道:
“这样吧,许哥,你要是真有这个心。”
“我明天就跟王科长,还有宣传科的领导打个报告,把你从放映组,临时借调到我们项目组来,专门负责宣传工作。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“为你着想”的恳切。
“你放心,这岗位清清白白,天天就是动笔杆子,写写稿子,出出简报。绝对没有你担心的那些‘油水’,但绝对是为咱们厂的技术革新做贡献,是顶顶光荣的岗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