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湿砂轮”事件,在红星轧钢厂内部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。
它的威力,甚至超过了之前解决军工件和绘制标准图纸。
后两者,在多数工人眼里,是天才的表演,是听不懂的理论。
而“湿砂轮”,却是每个人都可能犯,却从未想过的致命错误。
“听说了?磨具车间那老大难问题,破了!”
“咋回事?”
“说出来吓死你,砂轮受潮了!”
“就这?!”
“就这!陈总指挥过去,抄起一根粉笔,在砂轮上画了一道,当场就给断了案!还给他们立了三条铁规矩,从存放、烘烤到动平衡,一套活全给干明白了!”
“我的个天爷,这陈总指挥的眼睛是X光做的?这都能瞧出来?”
“服了,彻底服了!人家那叫科学,咱们以前,纯属瞎干!”
流言在车间里飞窜,陈凡的形象,在工人们心中迅速具象化。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哈工大状元郎。
他成了一个能看穿你所有习惯性错误的“火眼金睛”,一个真正能让大伙儿干活更顺心、不出错的“贴心人”。
“陈总指挥”这个称呼,也从最初的客气与敬畏,变得滚烫,充满了由衷的信服。
最直观的变化,就出现在“图纸标准化”项目组。
孙猴子和王大力,这两个最桀骜不驯的刺头,如今成了陈凡最忠实的拥趸。
开会,孙猴子第一个到,抢着给陈凡那搪瓷缸子续满开水,那姿态,比对自己师傅还恭敬。
分任务,王大力闷声不响,却专挑最硬的骨头啃,那台没人敢碰的进口老镗床,他二话不说就揽了过去。
这两条最凶的鲶鱼,被彻底驯服后,瞬间搅活了整个鱼塘。
原本几个抱着镀金心态混日子的老技术员,彻底坐不住了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孙猴子和王大力,两个厂里技术最顶尖的爷,天天跟学徒似的泡在车间,满身油污地回来,笔记本上画满了鬼画符,晚上还主动加班到深夜。
这股疯魔般的劲头,像一根无形的鞭子,抽在每一个人的后背上。
谁还敢摸鱼?
谁还好意思按时下班?
整个项目组,彻底疯了。
刘斌更是将自己当成了陈凡意志的延伸,他不仅画图最快最标准,还主动将陈凡教他的轴测图画法,掰开了揉碎了,毫无保留地教给每一个人。
技术科的办公室,出现了几十年未见的奇景。
白天,这里空无一人,所有人都在生产线上摸爬滚打。
一到晚上,这里却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比白天的车间还热闹。
一群技术员围着一张图板,为了一个0.01毫米的公差争得面红耳赤。
王建国科长几次半夜路过,看着窗户里那一个个亢奋的身影,心脏都跟着砰砰直跳。
他当了半辈子领导,就没见过这样的队伍!
这哪里是临时项目组?
这他妈就是一支能打硬仗、打胜仗的铁军!
而这支铁军的魂,就是那个坐在办公室最深处,时而伏案疾书,时而闭目沉思的年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