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并不怎么管具体事务，他只做两件事。
掌舵。
赋能。
他为团队指明方向，提供最科学的工具，然后，就退到一旁，静静地看。
看他们争吵，看他们试错，看他们自己从泥潭里爬出来。
只有在他们真正走入死胡同时，他才会像个最高明的棋手，轻轻拨动一下棋子，瞬间盘活全局。
这天深夜，项目组就在一枚棋子上卡住了。
那台捷克进口的镗床，齿轮箱的装配顺序，让孙猴子和王大力两个顶级大拿吵翻了天。
“绝对是先装A！我试过了，手感顺！”孙猴子脖子涨得通红。
“必须先B！图纸上有个标记，虽然看不懂，但肯定有说法！”王大力寸步不让。
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，整个项目组都停了下来。
陈凡踱步过来，听完了争论。
他没说谁对谁错，只是拿起了那张泛黄、模糊的捷克语蓝图。
他指着图纸右下角，一行比蚂蚁腿还细小的字母。
“孙师傅，认识这个吗？”
孙猴子凑过去，眼睛都快贴到图纸上，最后泄了气：“这……这跟天书似的，谁认识？”
陈凡笑了。
他拿起笔，在那行“天书”旁，写下一行清晰的中文。
“零件热处理后，需进行零下80摄氏度深冷处理，以消除残余奥氏体，稳定组织。”
写完，他抬起头，目光落在王大力身上。
“王师傅，现在，你明白为什么必须先装B齿轮了吗？”
王大力浑身一震，先是茫然，随即，一道光猛地从他眼底炸开！
他激动地一拍大腿，声音都变了调！
“明白了！我彻底明白了！B齿轮经过深冷处理，尺寸和组织都达到了最稳定的状态！它是整个齿轮系的‘基准’！是定海神针！必须先把它死死固定住，才能保证后面所有齿轮的精度！”
孙猴子也瞬间听懂了，一张老脸“刷”地红到了耳根，尴尬地直挠头。
他只想着怎么省事，却完全没读懂设计者藏在骨子里的工艺逻辑。
陈凡看着他们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锤子一样砸进每个人的心里。
“所以，我们画图，不能只画一个壳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，是把设计者的‘心’，都给它挖出来。”
“每一张图纸背后，都藏着材料学、热处理、工艺学。我们要把这些看不见的东西，变成看得懂的规矩，刻在我们的新图纸上！”
这一课，让项目组所有人，对“标准化”三个字，产生了近乎神圣的敬畏。
他们看着陈凡。
看着这个总能从他们看不懂的天书里，读出惊雷的年轻人。
眼神里，只剩下一种情绪。
狂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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