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钱双手捧着那张“三维安装示意图”，像是捧着一道免死的圣旨。
他回到变速箱旁，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展开，铺在一块擦得锃亮的干净木板上。
那姿态，不像是在看图，倒像是在供奉一件镇压气运的法器。
“都过来！看清楚了！”
老钱对着手下那群还处在懵圈状态的维修工们，发出一声爆喝。
“全都按照陈总指挥这张图来！一个螺丝都不能错！”
维修班的师傅们瞬间被这声吼拉回现实，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我的天爷……这图……”
一个年轻徒工只看了一眼，眼珠子就不会动了。
“拨叉的方向，垫片的顺序，连他妈每个齿轮的转向都标出来了！这……这怎么画出来的！”
“有了这个，别说装回去，我感觉我都能把它给造出来了！”
之前还让他们感觉像在面对一团乱麻的复杂结构，在这张图纸面前，瞬间被解构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在老钱的指挥下，一场行云流水的装配开始了。
清洗油管。
更换新的16号齿轮。
安装拨叉。
调整间隙。
整个过程，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，没有一个迟疑的动作。
所有人都像一台精密机器上严丝合缝的零件，高效而默契地运转着。
原先在老钱心里，盘算着至少需要两天才能啃下来的硬骨头，竟然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，就彻底宣告完工！
当变速箱沉重的顶盖严丝合缝地盖上的那一刻，几个年轻工人再也按捺不住，激动地挥舞着沾满油污的拳头。
“合闸！试车！”
老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车间主任亲自走上前，带着一种朝圣般的郑重，按下了启动按钮。
电机发出了极其轻快的“嗡嗡”声，平顺得不像是一台几十年的老机器，倒像是一块全新的瑞士腕表在耳边低吟。
铣床的主轴开始平稳旋转。
安静。
极致的安静。
除了电机本身的声音，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杂音与振动。
“挂高速档！一千二！”老钱吼道。
操作工推动手柄，将转速瞬间拉到极限。
主轴的转速陡然提升，发出了强劲而绵密的轰鸣，那声音里充满了力量感，却听不到半点不和谐的嘶吼。
之前那如同魔咒般恼人的“咔啦”声，彻底消失了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成了！真的成了！”
短暂的寂静后，整个车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，掌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。
车间主任激动地冲过来，死死握住陈凡的手，一个劲儿地摇晃：“陈总指挥！神了！你真是我们厂的定海神针啊！”
老钱和维修班的师傅们，更是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注视着陈凡。
那眼神里，有敬，有畏，更有感激。
然而，陈凡的脸上，却没有太多喜悦。
他看着运转平稳的机床，眉头反而微微蹙起。
“钱师傅，问题解决了，但只是暂时的。”
他一开口，周围的喧嚣瞬间平息。
“这台机床的润滑系统，存在娘胎里带出来的设计缺陷。我们今天清洗了油管，可只要这个缺陷还在，用不了半年，油泥还会再次形成，问题必然复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