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长办公室内。
杨明华接过陈凡递来的那个厚皮笔记本，却没有立刻翻开。
他示意陈凡坐下，亲自提起暖水瓶，给他续上滚烫的茶水，白色的雾气氤氲升腾。
“小陈，这一周，辛苦了。”杨明华的声音里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后的郑重。
“为厂里分忧，是我的本分。”陈凡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杨明华点点头，指节在笔记本的硬壳封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，仿佛在给自己下定某种决心。
他终于翻开了本子。
名单，就在笔记本的后几页。
字迹清秀，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冽与果决。
名单被清晰地分为了三类。
【促进派（可重用）】
孙爱国（二车间主任）：行动派，务实。对新技术、新管理有强烈渴求。本次学习中，主动提出三条标准化改进建议。可为先锋，建议提拔。
钱广进（维修班班长）：技术过硬，执行力强。优秀的基层执行者，可在维修系统内委以更重责任。
赵立新（宣传科主编）：嗅觉敏锐，有政治智慧。改革的喉舌与放大器，建议加强联系，作为舆论阵地核心。
刘斌、孙猴子、王大力……（项目组成员）：思想已完成初步改造。未来技术骨干的火种，建议给予更多锻炼机会和政治荣誉。
……
杨明华的目光在这些名字上扫过，心中暗暗点头。
陈凡对这些人的评价，比他自己看的还要透彻几分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【中间派（可观察、可教育）】
周海（后勤科科长）：典型的墙头草。发言滴水不漏，私下四处探风。顺风则跟，逆风则倒。可在非核心业务上使用，观其后续。
王建国（技术科科长）：性格偏保守，但识大体。对陈凡本人支持，但对变革深度有疑虑。需您亲自谈话，打消其顾虑，能成为改革的稳定器。
多数车间班组长：思想朴素，对标准化能提高效率有直观感受。需树立典型、物质奖励，引导其站队。
……
看到对王建国的评价，杨明华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。
“需要厂长您亲自做思想工作……”
这个陈凡，把他这个厂长的心思都算进去了。
他最担心的，就是陈凡年轻气盛，搞一刀切，把所有老同志都推到对立面。
现在看来，陈凡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，深谙“团结大多数”的精髓。
最后，杨明华的目光，落在了第三份名单上。
他的眼神，瞬间冷了下来。
【保守派（可调整、可清除）】
李卫东（一分厂厂长）：本次变革最大阻力。公开质疑，私下串联，散布“陈凡借机上位，清洗老师傅”等言论。已构成拉帮结派，对抗组织决议。建议：调离生产一线，安排至工会等二线岗位。
张万林（五车间主任）：李卫东的铁杆。学习笔记由下属代写，公开宣称“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没用”。建议：就地免职，另择贤能。
李建东（技术科工程师）：心态失衡，由嫉妒转为怨恨。多次恶意中伤陈凡，挑拨项目组成员关系。建议：以“照顾老同志身体”为由，办理提前内部退养。
……
名单的最后，还有七八个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，都附上了详实的“罪状”，甚至具体到某年某月某日，在何地，与何人，说了什么话。
杨明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。
他知道，陈凡递给他的，已经不是一份名单。
这是一份抄告单！
是一份对红星轧钢厂保守势力的，最终审判书！
这份名单背后，是陈凡那张已经悄然铺开，遍布全厂的情报网。
这份掌控力，让他这个当厂长的，都感到心惊。
杨明华合上笔记本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