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红星轧钢厂的天，真的变了。
一大早，厂党委公告栏前，人头攒动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，死死盯着那张刚刚贴上去、油墨味还未散尽的红头文件。
《关于我厂部分中层干部岗位调整的通知》
标题不大。
但下面的每一个字，都像一颗无声的炸雷，在人群中引爆！
“一分厂厂长李卫东，因身体原因，不再担任生产一线领导职务，调任厂工会，任副主席。”
“五车间主任张万林，因工作能力不足，管理不善，经厂党委研究决定，就地免职，另行安排。”
“技术科工程师李建东，考虑到老同志的身体健康，经本人申请，组织批准，办理内部退养手续。”
……
一连串的名字，一连串的处理决定。
公告栏前，原本嘈杂的人群，此刻竟落针可闻。
每个人都感觉后背在发凉。
这哪里是岗位调整？
这分明是一场冷酷无情的清洗！
名单上的人，哪个不是厂里的老资格？哪个不是平日里说一不二的人物？
特别是李卫东，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跟前的红人，他掌管的一分厂，被经营得如同铁桶，针插不进，水泼不进。
现在，说拿下就拿下了！
理由一个比一个客气，一个比一个诛心。
“身体原因”？李卫东那壮得像头牛的身体，昨天还在车间里骂人骂得房梁都在抖！
“本人申请”？李建东前两天还在办公室里阴阳怪气，恨不得把陈凡生吞活剥，他会自己申请退养？
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。
大家瞬间就想通了关节——这些人，全都是前段时间在“标准化思想”学习会上，跳得最欢，说风凉话最多的那一批！
“这是……动真格的了！”
“杨厂长这次是下了死手！”
“何止是杨厂长，你们没看出来吗？这名单上的人，得罪的都是谁？”
人群中，一个年轻工人压着嗓子的一句话，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凝固。
是啊，得罪的都是谁？
陈凡！
那个年仅二十岁的项目总指挥！
所有人脑中都浮现出那篇发表在厂报上的文章，浮现出那场轰轰烈烈的学习讨论会。
当时，许多人还觉得那只是走个过场。
现在他们才明白，那篇文章，是檄文！
那场讨论会，是点名册！
陈凡用一篇文章，一把看不见的刀，就把这些盘根错节的老顽固，连根拔起！
这个年轻人，手段太可怕了！
人群后方，二车间主任孙爱国和维修班长老钱站在一起，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老钱，咱们……跟对人了。”孙爱国的声音发干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老钱抹了把额头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，“当初要不是陈总指挥拉咱们一把，今天这公告上，指不定就有咱们的名字。”
孙爱国心里一阵滚烫。
他知道，自己那场堵上全部前途的政治豪赌，赌对了！
果然，当他的目光移到公告后半部分时，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。
“经厂党委研究决定，任命：”
“二车间主任孙爱国，调任一分厂，任代厂长，试用期三个月。”
“维修班班长钱广进，任设备科副科长，主持工作。”
“宣传科主编赵立新，兼任厂办副主任。”
“原‘图纸标准化’项目组副组长刘斌，任技术科副科长。”
……
如果说前半部分的免职是地震，那后半部分的任命，就是海啸！
整个红星轧钢厂，彻底沸腾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