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”刘科长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掏了掏耳朵，“您说……降低一半？把百分之十五，降到百分之七八？”
“保守估计。”陈凡的语气，云淡风轻。
刘科长愣愣地看着陈凡，足足看了十几秒。
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，他肯定会当成是吹牛。
可这话，是从陈凡嘴里说出来的。
是从那个用一张卡片省下一百万，用一个夹具把效率提升五倍的陈凡嘴里说出来的！
刘科长的呼吸，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的眼镜片后面，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！
他知道，如果陈凡说的是真的，那这将又是一场足以载入红星轧钢厂史册的伟大革命！
“陈总指挥！”刘科长的声音都在发颤，“您……您快说，是什么办法？”
陈凡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，掏出了他那个标志性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钢笔。
他在笔记本上，迅速地画了几个不规则的零件图形，又画了一个代表钢板的长方形。
然后，他对刘科长说：
“刘科长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假设，这是一块钢板，这些是我们要切割的零件。请问，你怎么摆放这些零件，才能让剩下的边角料最少？”
刘科长看着纸上的图形，愣住了。
他是个会计，对数字敏感，可对这种空间几何问题，完全是门外汉。
他想了半天，试探性地比划了一下：“这个……大概是这样……先放大的，再放小的？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然后就凭感觉，尽量往紧凑了排呗。”刘科长有些不确定地说。
陈凡笑了。
“刘科长，你说的，就是我们厂里所有下料工人正在做的事情——凭感觉。”
“但是，感觉是靠不住的。”
他的笔尖，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起来。
他没有去排列那些图形，而是在旁边，写下了一连串在外人看来，如同天书般的数学公式。
“我们可以把每一个零件的轮廓，都转化成一个数学函数。”
“把钢板的边界，定义为坐标系。”
“于是，这个问题，就从一个‘怎么摆’的经验问题，变成了一个‘求解最优解’的数学问题！”
“通过建立数学模型，利用线性规划和算法，我们可以在动刀之前，就计算出那张唯一的、最完美的、材料利用率最高的‘排样图’！”
“工人所需要做的，不再是思考和判断，而只是照着这张图，精准地执行切割！”
“如此一来，材料的利用率，将不再取决于工人的经验，而只取决于数学的精度！”
“我把这个方法，叫做——数学建模优化方案！”
轰！
刘科长的大脑一片空白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！
数学……函数……坐标系……最优解？
这些词，他都听得懂，可当它们被陈凡组合在一起，用来解决一个切割钢板的问题时，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，都被彻底颠覆了！
用数学来下料？
这是何等天马行空，又是何等严谨科学的构想！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只觉得他不像是一个工程师，更像是一个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的元帅！
他手中的笔，不是在画图，而是在排兵布阵！
他要用无懈可击的数学逻辑，向工厂里最顽固的“经验主义”堡垒，发起总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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