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料车间中央,两块一模一样的崭新钢板,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,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一边,是经验丰富的“一把刀”王铁牛。
另一边,是才满师一年的菜鸟李二蛋。
这场实力天差地远的对决,吸引了全车间,乃至闻讯赶来的上百名工人,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。
杨明华厂长和刘科长也亲自到场,站在人群最前面,神情严肃。
“开始!”
车间主任一声令下,空气瞬间紧绷。
王铁牛那边,立刻展现出宗师气度。
他并未急于动手,而是手持石笔,围着钢板踱步,眼神锐利,嘴里念念有词,仿佛一位棋道高手在审视棋盘,谋篇布局。
几分钟后,他胸有成竹,俯身在钢板上划线。
动作自信,笔走龙蛇,每一道线条都充满了经验赋予的果决。
很快,一个看似紧凑的排样布局,已然成型。
再看李二蛋这边。
他毫无王铁牛那种挥洒自如的气派。
他只是笨拙地,甚至可以说是死板地,将那个巨大的纸板靠模,小心翼翼地对齐在钢板的边角。
然后,他拿起石笔,像个初学描红的小学生,一个孔一个孔地,在钢板上标记下切割的节点。
描完点,他又拿出尺子,按照图纸上的标注,把这些点连成冰冷的几何线条。
整个过程,看起来缓慢、机械,毫无灵性可言。
围观的人群中,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低笑。
“哈哈,这哪是下料,这是绣花吧?”
“王师傅那边龙飞凤舞,这边简直像个木头人。”
“输定了,这根本不用比。”
王铁牛听着周围的议论,嘴角勾起一丝自得。
他瞥了一眼李二蛋那边,心中更是不屑。
花里胡哨!
他不再分心,集中精神,点燃了手中的切割枪。
“嗤——”
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,带着炙热的嘶鸣。
他手腕一沉,火苗稳稳落在钢板上,火花如绚烂的节日烟火,四散飞溅。
他的手,有一种与机械融为一体的稳定感,无论是走直线,还是切圆弧,都流畅自如,充满了工业的力量美。
而李二蛋那边,也终于完成了划线。
他点燃切割枪的手,还在微微发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脑海里只剩下陈凡那句冰冷的话——“不要思考,只要执行”。
他把心一横,按照图纸上标注的第一个切割顺序,笨拙地开始了。
他的动作磕磕绊绊,火苗时而抖动,切割下来的边缘也显得有些粗糙。
看到这一幕,几乎所有人都摇了摇头。
高下立判。
这场比赛,似乎已经失去了悬念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一个小时后,王铁牛那边已切割下大半零件,他游刃有余,甚至还有空喝口水,擦把汗。
李二蛋则满头大汗,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人,还在那里一板一眼地,切割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线条。
然而,就在这时,一些眼尖的工人,渐渐察觉到了诡异之处。
“咦?你们看,王师傅那边,剩下的边角料,好像有点大块啊。”
“是啊,他图快图顺手,好多地方直接一刀切了,留下了不少月牙边。”
“再看李二蛋那边……我的天,他割下来的边角料,怎么都是些碎屑和细条子?”
众人的目光,开始在两块钢板剩下的部分来回扫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