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磅秤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左右摇摆。
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根在刻度盘上移动的指针，忘了呼吸，忘了心跳。
首先称量的，是王铁牛剩下的边角料。
那是一堆看起来体积不小、形状相对规整的废料。
指针晃动了几下，最终，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数字上。
车间主任走上前，看了一眼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，大声宣布：
“王铁牛师傅，剩余边角料，总重量——一百一十五公斤！”
一百一十五公斤！
这个数字，在有经验的工人听来，不好不坏，是老师傅的正常水准。
王铁牛听到这个数字，惨白的脸上，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。
他觉得，自己虽然在零件数量上输了，但损耗率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，不至于输得太难看。
接下来，是李二蛋的那一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移向了那个铁筐。
筐里的废料，零零碎碎，全是些细长的条子和不规则的小块，看起来轻飘飘的，没什么分量。
铁筐被放上磅秤。
指针，开始移动。
它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向上大幅摆动，而是……
仅仅是微微一颤。
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了一下。
指针，停在了刻度盘前半段一个几乎不起眼的位置上。
那个位置，代表的数字，小得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！
车间主任揉了揉眼睛，又凑上前去，脸几乎要贴在刻度盘上，反复确认了好几遍。
他抬起头，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他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控制的抖音，嘶哑着喊道：
“李……李二蛋同志，剩余边角料，总重量……五十二公斤！”
五十二公斤！
轰！
这个数字，像一颗无声的炸弹，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引爆！
车间里所有的嘈杂，瞬间消失了。
机器的余温还在散发，空气中飘浮的金属粉尘在光线下飞舞，一切都清晰可见，却又寂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的念头，在这一刻尽数停摆！
一百一十五公斤。
对。
五十二公斤！
差距，不是一点半点，而是超过了一倍！
这是什么概念？
这意味着，在同一块钢板上，陈凡那张鬼画符般的“优化排样图”，比全厂技术最好的老师傅，活生生多“抠”出来了六十多公斤的可用材料！
那六十多公斤的钢材，最终变成了李二蛋多切割出的那八个完美无瑕的合格零件！
数据，冰冷无情。
事实，无可辩驳！
科学，对经验，完成了一场惨烈到不留任何情面的，碾压！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绝对不可能！”
王铁牛看着那个数字，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瞬间抽空，双腿一软，整个人瘫坐在了冰冷的、沾满铁屑的地面上。
他的眼神，涣散，空洞。
三十年引以为傲的“一把刀”，三十年积累的“独门手艺”，三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骄傲与自信……
在这一刻，被那个冰冷的数字，碾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