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脚步声沉稳、有力，不疾不徐，却像重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，率先走进来的是两位神情冷峻、目光锐利的工作人员，他们迅速扫视全场，随即侧身让开通道。
紧接着，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身着普通的深色夹克，身形不算高大，但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。他没有看任何人，目光平直地投向会议室前方，那眼神深邃，像是能洞穿一切表象。
正是经常在新闻里看到的，主管经济工作的中央首长，沈复同志！
整个会议室里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。刚才的慌乱和低语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。
秘书长李国华立刻快步迎上前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恭敬而简洁地汇报：
「首长，全省上半年经济形势分析会正在进行中，与会人员全部在此。」
沈复首长微微颔首，目光终于扫过全场。那目光所及之处，各地市和厅局的领导们纷纷挺直脊背，有些人甚至不自觉地低下了头，不敢与之对视。
「分析会？」首长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，「正好。我这次下来，不听排练好的戏，就想听听你们现场的分析。」
他的话语平淡，却让赵德明主任等人额角的汗迹更明显了。
首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椭圆会议桌的主位区域，但没有坐下。他随意地走到桌边，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桌面。
「我刚才在来的路上，顺便看了几个地方。高新区那个号称‘标杆’的智能制造产业园，工地上塔吊没动几台；路过城郊结合部，几个之前上报已妥善安置的拆迁户，拉着横幅在路口，虽然很快被劝离了，但我看见了。」
短短两句话，像两记无形的耳光，扇在不少人的脸上。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首长话锋一转，视线落回到李国华秘书长身上，更准确地说，是落在他手中那个刚刚从林致远那里接过的、小小的银色U盘上。
「国华同志，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」
李国华立刻回答，声音带着紧绷：
「回首长，这是办公厅的同志林致远，刚刚整理的一份关于各地市上报的原始经济数据汇总，以及他个人做的一份初步分析备忘录。」
「哦？原始数据？分析备忘录？」沈复首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，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，「也就是说，不是你们准备念给我听的那个稿子？」
赵德明主任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，拿着汇报稿的手微微颤抖。
「拿来我看看。」首长伸出手。
李国华不敢有丝毫迟疑，立刻将U盘双手奉上。旁边一位工作人员迅速取来一台保密笔记本电脑，接上U盘。
整个过程，林致远一直站在旁听席的位置，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自己身上，有惊愕，有担忧，甚至可能还有隐藏的怨愤。他把那些“不太好看”的真实数据和分析交了上去，等于是在挑战许多人努力维持的“稳中向好”的局面。
沈复首长坐在电脑前，目光快速地在屏幕上扫过。会议室里静得可怕，只剩下首长滑动鼠标滚轮的轻微声响和一些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突然，首长滑动屏幕的动作停住了。他盯着某一页数据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「林致远同志是哪一位？」
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，点名道姓。
来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