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匹快马卷起的烟尘,在黑云山的地界前缓缓沉降。
马蹄踏在坚实的土地上,发出的声音都和别处不同。
李云龙勒住缰绳,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片崭新的天地。
几个月前,这里还是荒山野岭,土匪横行。
如今,一条足以并排行驶马车的宽阔土路直通山内,路两旁是刚刚翻垦过的田地,甚至能看到一些绿油油的菜苗。
入口处,用削尖的原木建起了拒马和瞭望塔,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得笔直,眼神警惕,身上那套灰布军装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个补丁。
李云龙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这他娘的哪是穷哈哈的八路军,这气派,快赶上晋绥军的模范营了!
“团长,这……这是林营长的地方?”
张大彪跟在后面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李云龙没说话,只是用马鞭遥遥一指,催马前行。
越往里走,他心里的动静就越大。
入目所及,是一排排规划得整整齐齐的营房,一栋栋独立的木屋取代了简陋的地窝子。训练场上,战士们的操练声吼得震天响,刺杀的动作干净利落,带着一股子杀气。
这股子精气神,他李云龙只在自己手下最精锐的几个连身上见过。
而林风这里,似乎人人如此。
当他被引到一座半掩在山体中的巨大仓库前时,李云龙的呼吸停顿了一瞬。
仓库门大敞着,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物资,在昏暗的光线下堆积成一座座小山。
粮食、布匹、药品……甚至还有一箱箱锃亮的马口铁罐头。
李云龙的眼睛当场就红了。
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极致的、滚烫的渴望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,只觉得嗓子眼一阵干渴。
他的独立团,现在还为了一口吃的、几发子弹跟上级磨嘴皮子,林风这小子,居然已经过上了地主老财的日子!
紧接着,当他看到王承柱那个炮兵连的阵地时,李云龙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。
四门82毫米迫击炮!
炮身被擦拭得乌黑锃亮,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。炮口下方,一箱箱码放得比砖墙还整齐的炮弹,安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沉睡的凶兽。
李云龙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。
他伸出手,粗糙的手掌带着一丝颤抖,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炮管,那动作,比抚摸自己婆娘的脸蛋还要温柔。
口水,真的快要流下来了。
“林风老弟啊!”
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,打破了训练场的宁静。
李云龙一改往日那副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的团长架子,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,大步流星地冲向刚刚闻讯赶来的林风。
他一把搂住林风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,那力道震得林风一个趔趄。
“你小子可真行啊!不声不响就给老子搞出这么大的家业!”
李云龙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叹和一种不加掩饰的亲热。
“哥哥我佩服!是打心眼儿里佩服!”
寒暄过后,李云龙拉着林风,熟门熟路地就往营部走,那架势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黑云山的主人。
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,却始终没离开那些武器和物资。
狐狸的尾巴,终究是藏不住的。
进了屋,李云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一大口水,然后重重把缸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老弟,你看,咱们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,你吃了肉,总不能让哥哥我连口汤都喝不上吧?”
他身子前倾,压低了声音,脸上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赖皮劲儿。
“你现在富了,可不能忘了还在喝西北风的哥哥我啊。”
“你看……匀我一个连的装备怎么样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头,晃了晃,然后又觉得不妥,赶紧补充道。
“不多,就一个连!”
那口气,仿佛是在菜市场买一捆白菜,而不是在讨要能武装一百多人的军火。
林风看着他,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,眼神却清澈得能倒映出李云龙脸上每一丝精明的算计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李云龙空了的缸子里续上水。
水流冲击着缸底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李云龙的心也跟着这水声,七上八下的。
“老李,你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