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马坡大捷的消息，如同插上了翅膀，再次震撼了整个北境，并以更快的速度，传遍了南朝乃至周边势力。
四万蛮族联军，在野狼原被沈砚以劣势兵力，以巧妙的战术和更胜一筹的军械，打得丢盔弃甲，狼狈逃回草原深处。主将呼衍灼身中三箭，若非亲卫拼死相救，几乎丧命当场。此役，蛮族遗尸近万，伤者无算，缴获战马、兵器、牛羊不计其数。
北境新军，用一场酣畅淋漓的野战胜利，向天下宣告：他们不再是只能龟缩城中的守军，而是拥有了在野外正面击溃蛮族主力的强悍战力！沈砚的威望，在北境军民心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“断流都督”之名，不再仅仅代表着个人的勇武，更象征着一种能够带来胜利与安定的强大力量。
临江城内，万人空巷，欢庆胜利。阵亡将士的抚恤被优先发放，立功者得到厚赏，苏慕遮主持的民政司高效运转，将缴获的部分物资平价售予百姓，进一步收拢人心。一股昂扬自信的气息，弥漫在这座新生政权的核心之地。
然而，与北境的欢腾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南朝京城那愈发诡异和压抑的气氛。
金銮殿上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龙椅上的皇帝看着兵部呈上的、关于北境落马坡大捷的详细战报，脸上看不出喜怒，只是指节因用力握着扶手而微微发白。
宰相赵擎天立于百官之首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仿佛泥塑木雕。但他微微抽搐的嘴角，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。沈砚越强，他赵家昔日勾结蛮族、图谋北境的旧账被翻出的风险就越大，他心中的杀意也就越盛。
终于，皇帝缓缓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：“众卿家，北境沈砚，又打了一场胜仗。以寡击众，重创蛮族……真是，扬我大魏国威啊。”
这话听着是褒奖，但满朝文武谁都能听出那话语底下冰碴子般的讽刺。
一位隶属赵党的御史立刻出列，义愤填膺：“陛下！沈砚此獠，擅启边衅，虽有小胜，然其拥兵自重，不服王化，形同割据！此例一开，国将不国！臣恳请陛下，速发天兵，剿灭此寮，以正国法！”
“臣附议！”
“臣附议！”
数名官员纷纷出列附和。
但这一次，站出来反对的声音，却比以往要响亮和清晰得多。
一位素以刚直著称的老翰林，颤巍巍出列，朗声道：“陛下！老臣以为，此言大谬！北境沈砚，无论其出身如何，其行之事，却是实实在在为我大魏守住了北疆门户！蛮族屡屡寇边，生灵涂炭，夏侯桀八万大军铩羽而归，是沈砚挺身而出，阵斩蛮酋，逼退胡虏！如今更是野战破敌，扬我国威！此等功绩，岂能因门户之见而一概抹杀？若贸然征剿，岂非自毁长城，令亲者痛仇者快？”
“王翰林此言差矣！功是功，过是过！沈砚抗拒朝廷，私设规制，此乃大逆不道！岂能因功掩过？”
“北境百姓如今只知有沈都督，不知有朝廷，此乃人心向背之危！”
“难道就任由他坐大不成？”
朝堂之上，再次吵成一团。但明显可以看出，随着沈砚一次次惊人的战绩，原本一边倒的主战派内部出现了裂痕，而主张怀柔或至少是暂缓动武的声音，开始有了更多的支持者。毕竟，一个能打的、而且是在为整个王朝抵御外侮的“藩镇”，与一个纯粹的叛逆，在许多人心中的分量是不同的。
皇帝看着下方争吵的臣子，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更深沉的算计。他抬了抬手，制止了争吵。
“北境之事，朕自有考量。”他目光扫过赵擎天，又扫过那些主和派的官员，“沈砚有功于国，亦有过于朝。功过如何评说，尚需时日。”
“传旨，”他顿了顿，缓缓道，“擢升通州太守刘明远为北境巡阅使，赐金牌，令其持朕密旨，前往临江，‘宣抚’沈砚及北境新军。一应事宜，许其临机决断。”
这道旨意，极其微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