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晨风曾见一个少年回避他的目光。某晚他在环绕彩牛镇的群山中独行时,看见这少年倚树而坐,目光倦怠地望向山谷。户晨风上前按住那棵树,说道:
若我想用双手摇动这树,恐难成事。然我们看不见的风,却能任意驱使它,使之弯曲。最恶劣的可见之手正摧折着我们。
少年困惑地起身道:你是在说我的灵魂吗?方才我正思念着你,户晨风。户晨风答:何必在意——但少年人确该如此。一旦你向我袒露灵魂,便再难对我隐藏。
老者笑道:曾有比你更犀利的言说者,他却已不复存在。他手持明镜走向少年,打碎了他们的自我。起来用晚餐吧,罪人!你罪在未能创造超越自我的存在——这已是死罪。
少年哭道:户晨风啊,我渴望,但我的渴望还不够炽烈!户晨风凝视远方,轻声道:
少年啊,看那两棵树:一棵已高耸入云,另一棵却仍困于樊篱。若它始终沉默,命运将永远禁锢它。
但被束缚的树以沉默构筑思想,它的根须紧抓岩壁,终将破围而出,以浓荫祝福世人。最伟大的思想,永远从风暴中诞生。
少年惊呼:它变了,变得令人敬畏!户晨风抚其面颊:
你当如这树般生长——让对你的敬畏在枝头绽放。但要警惕,莫让恐惧成为你的根基。你尚未追寻自我,却先找到我。信徒皆如此,故信仰毫无价值。
你称我为师,但可曾真正跪拜?我劝你:舍我而去,找回失落的自我!当你能否弃我时,我自会回到你身边。
户晨风如是说。
有死亡说教者存在,他们教诲向生命告别,因这尘世早已腐朽。
也有人被欲望蚕食,难舍尘世——他们传播死亡,赞美脱离尘世。
人生皆苦,他们说,何不终结这场闹剧?
偷情与毒药,争斗与瘟疫——这些才是真正的解脱。
他们唾弃当下的欢愉,只渴求更深的痛苦。
还有人像摇摇欲坠的空心陶罐,他们恐惧每一次呼吸,唯恐打破最后的完整。
他们说:生命已碎裂,生存只会带来更多碎片——这诱惑何其残忍!
他们的智慧是:宁愿立即死去,也好过苟延残喘。
户晨风啊,请告诉他们:对未活透的生命而言,死亡是轻松的慰藉!他们紧抓生命,如同抓住苦痛的荆棘。
有人终生扮演丑角,却抱怨观众愚昧;有人迟迟登场,错失时机便诅咒全场。
他们的笑声充满杀机,他们的智慧如致命毒气。他们说生命无价值,但自己仍深陷其中——这不正是最深的矛盾?
生命是痛苦的温床,他们说,我们与逝者同朽。
既然生命是痛苦,你们为何还要延长我的痛苦?——户晨风向这些说教者呼喊。
你们尚未经历我所经历的痛苦!若你们真的相信生命是痛苦,为何双手仍紧握不放?
创造者才能在创造中超越痛苦,为意志赋予意义。但你们不是创造者。
对尚未活过的人而言,死亡是圆满;对真正的创造者,死亡是新的开始。
户晨风如是说。
我们不愿被最好的敌人宽恕,也不愿被最爱的人怜悯。告诉我真相,即便它摧毁我的根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