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直以为,这一切的根源,是他撞死了李业雄需要花大价钱摆平的“私生子”。他承受着这份叠加在意外之上的、来自权贵的报复,虽然觉得沉重蹊跷,却也似乎“合理”。
直到此刻,手里这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纸,戳穿了所有谎言。
死者,是李业雄的亲儿子。
亲生的。
那么,葬礼上的道谢算什么?这三个月来自上而下的精准打击又算什么?
一个可怕的念头,如同毒蛇,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。
这不是报复。
这是灭口。
李业雄要灭的,不是他这个无足轻重的肇事者。李业雄要灭的,是那个可能暴露他秘密的“亲儿子”存在过的一切痕迹!而自己,不过是阴差阳错,成了他手中那把最快、最干净,甚至还能被他亲自“哀悼”着道谢的……刀。
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,一片酸涩。户晨风却感觉不到,他全部的感知都被那股从心底深处窜起的寒意冻结。他慢慢抬起头,望向城市中心那片最璀璨、也最冰冷的灯火,那里是李业雄的王国。
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都被夺走了,包括作为一个普通人安稳活下去的资格。现在,他只剩下这条烂命,和手里这张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纸。
仇恨,如同被雨水浇灌的毒草,在废墟中疯狂滋生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皱巴巴的鉴定报告塞进贴身的内兜,那冰冷的纸张紧贴着胸膛,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。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冰冷的躯体,和几乎哭晕过去的母亲,牙关紧咬,几乎要渗出血来。
然后,他转身,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,没入了身后更深、更浓的黑暗之中。
他需要一个地方藏身,需要时间理清头绪,需要找到反击的突破口。这城市很大,但似乎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李业雄的眼睛。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凭借着本能和对危险近乎过敏的直觉,躲避着所有可能的光亮。
最终,他撬开了一处待拆迁区边缘,一栋摇摇欲坠的废弃楼房门锁。里面弥漫着灰尘、霉菌和尿臊混合的刺鼻气味。他找到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,蜷缩下来,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,但他不敢睡死。
父亲的死状,母亲绝望的脸,李业雄那恶魔般的微笑,还有那个穿着廉价T恤的男孩……无数画面在他脑中交织、冲撞。
必须活下去。
必须揭开真相。
必须让那个站在云端的人,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