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刚带着那摞要命的纸和字典走了，留下林凡一个人在屋里，心里头跟揣了二十五只老鼠似的——百爪挠心。那感觉，就像是不小心掀开了潘多拉的盒子，瞥见了里头一丝丝冒出来的黑气，却不知道接下来会飞出什么妖魔鬼怪。石井、样本、培养……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，搅得他后半夜都没睡踏实，梦里全是戴着口罩、穿着白大褂的模糊人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摆弄着瓶瓶罐罐。
第二天天刚亮，小王照例送来早饭，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杂粮窝头加咸菜疙瘩，唯一的变化是稀粥好像更稀了，能当镜子照见自个儿那张愁眉苦脸。
“林大哥，快吃吧，吃完咱还有活儿干呢。”栓柱在旁边催了一句，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生分，倒像是工友之间打招呼。
“活儿？啥活儿？”林凡咬着硬邦邦的窝头，含糊地问。他以为自己还得继续跟那要命的账本或者更吓人的密码打交道。
“好事儿！”小王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模样，“政委交代了，说你这算账本事大，让咱后勤上老陈头那边找你帮帮忙，算算咱团眼下最要紧的口粮咋分派。”
口粮？林凡一愣，这倒是他没想到的。不过想想也是，天大地大，吃饭最大，尤其是在这敌后根据地，粮食就是命根子。
等他一瘸一拐地被栓柱扶到后勤处那间四面透风的土坯房时，才发现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峻。
管后勤的老陈头是个瘦小干巴的老头，戴着个断了腿用绳子绑着的老花镜，正对着一堆条子和一个空了大半的粮食口袋发愁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屋里还站着几个等着领给养的连队司务长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和无奈。
“老陈，俺们三营可等着米下锅呢！战士们训练强度大，这稀汤寡水的，扛不住啊！”
“就是啊，老陈叔，俺们警卫连站岗放哨的，肚子没食，腿都打晃！”
老陈头唉声叹气：“吵啥，吵啥！俺不知道你们难？俺比你们还难！库里就剩那点家底了，总部说好的粮食还在路上，鬼子封锁得紧，啥时候能到也没个准信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！”
他一抬头看见林凡进来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，赶紧迎上来：“哎呀，林同志！你可来了！赵政委都跟俺说了，说你算盘打得精，脑子活络！快，快帮俺琢磨琢磨，就眼下这点粮食，咋样能让大家伙儿多撑几天？”
林凡看着老陈头递过来的库存清单和各连队的人员名册，心里沉甸甸的。清单上的数字触目惊心：杂粮（主要是黑豆、高粱）还剩不到两千斤，咸菜几大缸，油星子都快见底了，盐倒是还有些。而独立团主力加地方部队、后勤人员，林林总总将近两千号人。
平均下来，每人每天不到一斤粮，这还得是原粮，去皮去壳，再做成饭，能进肚的就更少了。这点热量，对于每天要进行高强度军事训练和可能随时投入战斗的军人来说，绝对是严重不足。
“老陈叔，以往粮食够的时候，是怎么分配的？”林凡一边翻看名册，一边问。
“以往？以往就按人头，主力营多点，地方部队和后勤少点，伤员病号有点特殊照顾。”老陈头说道，“可现在不行了啊，按人头平分，谁都吃不饱，都喊饿！”
林凡盯着名册，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。简单的平均主义行不通。他需要更精细化的分配方案。他想起了现代管理学里的“优先级”和“需求导向”。
“老陈叔，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？”林凡拿起铅笔，在一张旧报纸的空白处画起来，“不完全按单位人头分，而是按‘任务轻重’和‘体力消耗’来分。”
他一边画一边解释：“您看，比如一线负责警戒、巡逻、可能随时要打仗的部队，像侦察连、警卫连、还有几个主力营的战斗排，他们的体力消耗最大，口粮标准是不是应该最高？这是第一优先级。”
老陈头和几个司务长都凑过来看。
“第二优先级，是训练强度大的部队，还有一线的指挥员，他们需要保持头脑清醒和体力。第三，是伤员病号，他们需要营养恢复。第四，才是后勤、机关和非战斗值班的人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