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陈倒在另一边，胸口一片血肉模糊，气息微弱，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。
“满仓！！小陈！！”林凡猛地扑了过去，跪倒在孙满仓身边，颤抖着手想去碰触，却又不敢。他看着那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，看着那依旧怒睁的双眼，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和酸楚猛地冲上了鼻腔和眼眶。
“满仓……兄弟……”林凡的声音哽咽了，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，滴落在孙满仓冰冷的脸上。这个平时憨厚老实，关键时刻却爆发出惊人勇气和力量的战友，为了保护他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。
“快！卫生员！！”周卫国对着外面厉声吼道，同时蹲下身，探了探小陈的颈动脉，脸色极其难看，“小陈还有气，但伤很重，必须立刻抢救！”
外面的特战队员和闻讯赶来的卫生员迅速冲了进来，小心翼翼地将小陈抬起，进行紧急止血和包扎，然后飞快地往临时救护所转移。
林凡呆呆地跪在原地，看着卫生员忙碌，看着孙满仓被轻轻合上双眼，盖上白布抬走。他的手上、身上，都沾满了战友温热的鲜血。那黏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触感，如同烙印般刻进了他的灵魂。
他没有哭出声，只是死死咬着嘴唇，直到嘴里尝到了咸腥的血味。身体因为极度的悲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，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，正在他心底破土而出，那是愤怒，是仇恨，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。
周卫国默默地将林凡扶起来，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，沉声道：“他们是好样的，是真正的战士。他们用生命履行了自己的职责。”
林凡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屋门，望向外面依旧被火光映红的夜空，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：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他们是战士……他们是为了保护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这个仇，我记下了！‘幽灵’……还有他背后的所有鬼子……我林凡，跟你们不死不休！！”
这一刻，那个来自和平年代，曾经带着几分旁观心态的青年，彻底死去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血管里流淌着战友鲜血，灵魂经历过战火淬炼，决心与这片土地、与这些可爱可敬的同胞们同生共死的战士！
周卫国看着林凡眼中那蜕变后的光芒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活下去，变得更强，才能对得起他们的牺牲。”
很快，李云龙和赵刚也带着部分增援部队急匆匆地赶了回来。补给点的危机暂时解除，敌人纵火后便迅速撤退，显然目的就是调虎离山。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惨状，得知孙满仓牺牲、小陈生命垂危的消息时，李云龙暴跳如雷，赵刚则红了眼圈，紧紧握住了林凡冰冷的手。
“林子……你……”赵刚声音沙哑。
“政委，我没事。”林凡打断了他，眼神平静得可怕，“牺牲的同志，需要抚恤。受伤的同志，需要救治。‘幽灵’……必须要付出代价！”
他的冷静和决绝，让赵刚和李云龙都感到一丝意外，但更多的是欣慰。这块璞玉，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中，绽放出了内在的锋芒。
然而，就在独立团上下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中时，谁也没有注意到，在杨村外那个可以俯瞰全局的山坡上，“幽灵”缓缓放下了望远镜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既没有计划失败的恼怒，也没有手下损失的惋惜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如同融入夜色的石像。
良久，他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，仿佛在对自己说：
“种子……已经种下。仇恨，会是最好的催化剂。林凡……我们很快会再见的，在你……最意想不到的时候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