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左手腕骨头断裂的剧痛，一阵紧似一阵地往脑门子上冲，疼得他眼前发花，冷汗跟小溪流似的顺着下巴颏往下淌，把胸前衣襟都洇湿了一大片。小栓子手忙脚乱地用周卫国撕下来的布条给他捆扎固定，可那手还是以一个吓人的角度耷拉着，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发寒。
“妈的……这下……成累赘了……”林凡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嘴唇煞白，没有一丝血色。那块邪门的表是废了，跟它的联系也算断了，可这代价，着实有点大。
“放屁！”周卫国低喝一声，手上包扎的动作却没停，眼神锐利地扫过湖面和对岸裂缝，“只要还有口气，就不是累赘！伊万，情况！”
伊万诺夫捂着肩膀，独眼狼一样盯着裂缝出口，那里头鬼子叽里呱啦的叫嚷和工兵铲挖掘的声音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近。“听着动静，人不少！硬拼是找死！”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，“得想法子蹽！”
索科洛夫瘫坐在地上，惊魂未定地看着湖中心那片沉寂下去、但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遗址废墟，又看了看林凡那惨状，声音发颤：“‘门’……算是暂时关上了……可这地方……还是不能待！那守护者只是失去了明确目标，一旦受到刺激……”
安德烈则举着他那宝贝探测器，在岸边几块巨大的、似乎是遗址崩落下来的金属构件后面摸索着，突然压低声音喊道：“这里有发现！一条断裂的管道！口径很大，像是以前的能源或冷却管道，里面是空的！朝向……好像是往山体内部延伸！探测器显示另一端有微弱的气流！”
管道？！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。那是一条半埋在碎石和淤泥里的巨大金属管，管壁厚实，布满了锈蚀和坑洼，一端消失在湖岸的岩壁里，另一端不知通向何处，黑黢黢的，像怪兽的喉咙。
“能通到外面吗？”周卫国急问。
“不确定！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！”安德烈擦着汗，“总比留在这里等鬼子包饺子强！”
裂缝里的挖掘声已经近在耳边，甚至能听到鬼子军官催促的吼叫！没时间犹豫了！
“进管道！”周卫国当机立断，“伊万，你带两个人断后，挡一下！其他人，扶上伤员，跟我进管道！快！”
命令一下，还能动的人立刻行动起来。伊万诺夫带着两名伤势较轻的苏联士兵，迅速在管道入口附近的岩石后建立了一个简易阻击阵地。周卫国则和另外两名战士，搀扶起林凡、小栓子和老蔫儿，索科洛夫和安德烈也连滚爬爬地跟上，一行人鱼贯钻入了那条黑暗、潮湿、充满铁锈味的巨大管道。
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，但脚下深一脚浅一脚，全是滑腻的淤泥和不知名的秽物，空气污浊不堪。周卫国打头，用手电光照亮前路，催促着大家加快速度。
他们刚进去没多久，身后就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——伊万诺夫他们和冲出裂缝的鬼子先头部队交上火了！枪声在管道里回荡，显得格外沉闷和压抑。
“快！再快点！”周卫国心头沉重，他知道伊万诺夫他们撑不了太久。
管道并非笔直，而是有着一定的倾斜角度，蜿蜒向下，仿佛通向地底深处。这让大家心里都有些打鼓，但回头路已断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林凡被一名战士半背半扶着，忍着剧痛，咬牙坚持。他下意识地想用左手去抓扶什么，一动之下才想起手腕已断，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他看着黑暗中前路未卜的管道，又想起湖里那虽然沉寂却依旧让人不安的遗址和巨物，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。失去了那块诡异的手表，他好像……真的成了一个普通的、挣扎求生的伤兵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也许十几分钟，也许更久，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，最终彻底消失。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心头——伊万诺夫他们……
周卫国猛地停下脚步，举起拳头示意大家安静。他侧耳倾听，管道深处，似乎传来了一种……哗啦啦的流水声？而且空气似乎也变得湿润了一些。
“前面可能有地下河！”安德烈看着探测器上变化的湿度读数，带着一丝希望说道。
众人精神一振，加快脚步。果然，又往前走了百来米，管道到了尽头，出口下方传来轰隆的水声。手电光向下照去，下面是一条奔流汹涌的地下暗河，河水漆黑，不知深浅，水流湍急。
管道出口距离水面约有四五米高，岩壁湿滑，几乎没有落脚点。“咋下去？”老蔫儿看着下面那黑沉沉、响声吓人的河水，腿肚子直转筋。
周卫国迅速观察环境，发现出口侧下方有一块稍微突出的、长满湿滑苔藓的岩石。“把所有的绑腿、绳子，甚至衣服都接起来！栓在管道出口，人顺着滑下去！落到那块岩石上，再想办法下水！”
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。大家立刻行动起来，撕扯衣物，连接绳索。
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，管道来路的方向，隐约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说话声！鬼子……追上来了！
“快！没时间了！”周卫国低吼，率先将连接好的、由布条和少量绳索勉强接成的“安全绳”一端牢牢系在管道出口一处坚固的金属凸起上，另一端垂向下方的岩石。“伤势重的先下！林凡，栓子，老蔫，你们先走！”
林凡看着那根看起来并不结实的“绳子”，又看看下面汹涌的暗河，知道没有选择。他在战士的帮助下，用没受伤的右手和牙齿配合，艰难地抓住布绳，忍着左腕撕裂般的疼痛，开始向下滑落。
每下落一点，都牵动着断腕，疼得他几乎晕厥。下方河水咆哮，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。
当他终于双脚踩到那块湿滑的岩石时，几乎虚脱。小栓子和老蔫儿也紧接着滑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，管道出口处传来了枪声和俄语的怒吼！是断后的战士和追上来的鬼子交火了！子弹打在管道内壁，发出刺耳的撞击声！
“周队长！快下来！”林凡朝着上方嘶哑地喊道。
周卫国和最后两名战士且战且退，也迅速抓住布绳开始下滑。索科洛夫和安德烈连滚带爬地跟着。
“咔嚓！”就在周卫国下滑到一半的时候，那系在管道出口的、承受了太多重量的布绳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撕裂声！连接处猛地断开了大半！
周卫国和另外两名战士，还有索科洛夫、安德烈，瞬间失去牵引，惊叫着向下坠落！
“队长！！”林凡和小栓子目眦欲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