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蘅的指尖又抖了一下,这次带起一缕寒风,床沿结了层薄霜。
萧明珏眼皮都没抬,右手小指一转,铜戒泛起微光,一枚银针无声滑入指间。他手腕轻送,针尖破皮没入她手腕三寸,灵力顺着针身灌进去,像往烧红的铁上浇水,“滋”地一声压住那股乱窜的劲儿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针尾震颤的轻响。
他左手按在心口残玉上,那东西贴着皮肤发烫,像是里头有团火要烧出来。他知道这是封印碎片在回应蛮纹的波动,再撑不住,就得拿命垫着了。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——阿蘅的呼吸越来越沉,鼻腔喷出的白雾几乎凝成冰丝,掌心那道纹路忽明忽暗,第三次亮起来时,连屋角的冰魄珠都跟着震了下。
“快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话音落,他右手指尖猛地划过掌心,血珠滚出,顺势在空中画了个半符。血线悬而不散,最后一点滴在冰魄珠上,蓝光骤然暴涨,把整张床罩进一层寒网。
外头风卷雪粒抽在窗纸上,啪啪作响。
岩缝里,萧五缩着脖子,怀里那张回信符突然发烫。他哆嗦着掏出来,只见朱砂写着:“盯紧伤者,若现蛮纹异动,即刻燃讯火。”
字是红的,像刚蘸了血写完。
他盯着看了三息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掌心,指尖飞快画了个消音符,盖住那行字。符纸瞬间变黑,光都没透出去一星半点。
他喘了口气,手还在抖。
他知道这命令意味着什么——一旦点燃讯火,半个北境的追杀队都会扑过来,别说阿蘅,就连萧明珏也得当场被钉死在雪地上。可要是不照做,本家查到他藏私,扒皮抽筋都是轻的。
他抬头看小屋,窗纸映着人影,萧明珏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,像尊石像。屋檐下那圈霜纹比刚才更宽了,边缘锋利如刀,隐隐组成个阵法轮廓。
萧五咽了口唾沫,慢慢把符纸揉成团,塞进嘴里。
他嚼得慢,纸渣混着血水往下咽,喉咙口火辣辣地疼。
这不是第一次吞东西了。上次是信纸,这次是命令。反正都是烂在肚子里的脏事。
他挪了挪身子,从怀里摸出块干粮,油纸包得好好的,一点没沾湿。这是他偷偷藏的口粮,本来打算天亮后放在窗台上的。现在看来,得换个地方。
他猫着腰,贴着岩壁往左移了三步,把干粮塞进一棵歪松的树洞。做完这些,他又趴回去,眼睛死死盯着小屋方向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只会低头走路的萧五了。
屋内,萧明珏忽然睁眼。
他耳朵动了下,不是风声,是西北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扑翅声。紧接着,屋檐一角落下个黑影,羽毛带血,正是他早年埋下的那只符鸟。
鸟没叫,只是歪头看他一眼,翅膀一收,不动了。
他眼神一沉。
这鸟是他布在外围的哨子,专用来探敌踪。它能回来,说明有人进了雪原防线;它带伤,说明对方不简单。
但他没动。
现在动不得。
阿蘅的脉搏正一下下撞着他搭在她腕上的手指,快得像擂鼓。她眼皮开始剧烈颤动,像是里头有只手在拼命往外推。
他左手按紧残玉,借着碎片共鸣引了股劲儿,顺着经脉压进她体内。这一招伤身,上一次用还是八岁那年母亲断气时,他想抓住她最后一口气,结果把自己烧得三天没醒。
现在顾不上了。
他右手悬在她心口上方,掌心朝下,随时准备拍下去镇压暴动。血刚补的阵,不能再破。
时间像冻住了。
一盏茶过去了一半。
阿蘅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吟,短促,沙哑,像从很深的地方爬出来的。她手指蜷了下,指甲刮过床板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。
萧明珏屏住呼吸。
他知道,睁眼前那一瞬最危险——人醒过来第一反应是自保,尤其她这种在雪原活下来的,见谁先砍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