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乍破，宿夜的寒气尚未散尽，通汇楼前已是人声鼎沸，锣鼓喧天。
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惊动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。
只见通汇楼那块原本鎏金的招牌已被拆下，换上了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巨匾——汇通商行。
钱掌柜一身簇新锦袍，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，红光满面，中气十足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朗声宣布：“诸位乡亲父老，静一静！今日，我奉我家主子之命，在此宣布三件事！”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，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。
“第一件！”钱掌柜伸出一根手指，“原京城五恶少名下七处产业，包括这通汇楼、西市当铺、南城粮行等，自今日起，正式易主！悉数并入我‘汇通商行’，改组为下属分号！”
此言一出，人群顿时炸开了锅。
五恶少在京城横行霸道，他们的产业更是压在穷苦人头上的几座大山，如今竟一夜之间换了主人？
不等众人消化这惊天消息，钱掌柜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愈发洪亮：“第二件！自即日起，凡在我汇通商行下属钱庄、当铺有借贷的贫苦百姓，利息一律减免三成！已到期无力偿还者，可凭户籍文书，延期三月！”
“轰”的一声，人群彻底沸腾了！
减息三成？
延期三月？
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善政！
多少人因为几分利钱被逼得家破人亡，如今竟有了喘息之机！
“钱掌柜说的是真的吗？”有人不敢置信地大喊。
“千真万确！”钱掌柜拍着胸脯保证，随即指向楼旁一处空地，那里不知何时已架起了几口大锅，热气腾腾，米香四溢。
“这便是第三件！我家主子仁善，见不得饥殍遍地。自今日起，于此地开设‘乞儿粥棚’，每日辰时、午时两次施饭，凡饥饿无食者，皆可来此领一碗热粥果腹！”
话音刚落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，正是狗娃。
他身后跟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小乞丐，他们呆呆地望着那几口冒着白气的粥锅，狠狠地吞咽着口水。
“真的……有粥喝？”狗娃仰着黑乎乎的小脸，声音颤抖。
钱掌柜笑着对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！好啊！”狗娃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欢呼，他蹦跳起来，带着那群小乞丐在粥棚前手舞足蹈，“有饭吃了！我们有饭吃了！萧少爷是活菩萨！”
孩童最纯粹的喜悦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，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，几乎要将通汇楼的屋顶掀翻。
他们不知道那个神秘的“主子”是谁，但他们知道，从今天起，这京城的天，似乎真的要亮了。
这是萧辰第一次，以“善举”之名，行“收心”之实。
当晚，夜凉如水。
萧辰的书房内，一缕幽香悄然潜入，花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烛光摇曳的阴影里。
她没有言语，只是将一卷羊皮地图轻轻放在萧辰面前的桌案上。
地图是手绘的，笔触精细，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和地点。
“京城地下钱庄一十三处，私盐贩运通道八家，以及通往北境的走私马道六条。”花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这些人，从前都给王家按月上缴份子钱，是王家在阴影里的钱袋子。”
她顿了顿，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，继续道：“但如今……他们更怕您。”
一夜之间覆灭五恶少，这份雷霆手段足以让任何在黑暗中讨生活的人感到彻骨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