菁菁离开后，办公室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，和她眼底那抹被点燃后又强压下去的悸动。余复走到窗边，看着那个窈窕却带着几分仓皇的背影穿过空旷的厂区，消失在拐角处。
第一步棋，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。那个叫菁菁的女人，心里有野草，只需一点星火，便能燎原。而他要做的，就是控制这火势的方向。
思绪被桌上那部老旧电话刺耳的铃声打断。余复走过去接起，是秘书怯怯的声音：“冯董，谢厂长来了，说是有急事找您，脸色……不太好。”
来了。余复嘴角泛起一丝冷意。这老狐狸，消息倒是灵通，大概是听说他单独见了菁菁，坐不住了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，谢广利腆着微凸的肚子走了进来，脸上堆着惯有的、带着几分虚假热络的笑容，但眼神里却藏不住一丝急切和审视。
“冯董，忙着呢？”谢广利自顾自地在刚才菁菁坐过的椅子上坐下，目光快速扫过桌面，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。
“老谢啊，坐。”余复坐回主位，神色平淡，随手拿起那份财务报表，“正想找你。这账面上，上个季度的原材料采购支出，比往年平均高了百分之三十，出货量却跌了一半。你怎么看？”
谢广利没料到余复一上来不谈翡翠，不问菁菁，反而揪着账目问题，准备好的发难说辞一下子被堵了回去，脸色微僵。
“这个……冯董，您也知道，现在大环境不好，原料涨价，客户拖欠货款，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……”他习惯性地开始诉苦，试图将水搅浑。
余复静静听着，手指轻轻点着报表上几个异常波动的数字，等他说完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“原料涨价是普遍现象，但为什么我们厂的采购单价，比市场均价还高了五个点？客户拖欠货款是不假，但为什么有几笔半年前的尾款，催收记录一片空白？”
谢广利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没想到，这个以往只关心翡翠和摆谱的冯董，今天居然会看得这么细！
“冯董，这……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，我回去一定严查！肯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！”他急忙撇清关系。
“下面的人？”余复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如刀，直视着谢广利，“老谢，你是我聘来的厂长，厂子里大小事务，你负总责。一句‘下面的人办事不力’，就能把你自己摘干净？”
他拿起另一份文件，那是关于厂区一块闲置地皮的租赁合同复印件：“还有这块地，租给‘利达商贸’三年，租金按市价打了对折。这个‘利达商贸’的法人代表，如果我没记错，好像是你小舅子？”
谢广利脸色瞬间煞白，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，那点见不得光的勾当，在这个突然变得精明无比的冯董面前，无所遁形。
办公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余复很清楚，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，谢广利在厂里经营多年，根深蒂固，逼得太急反而可能狗急跳墙。今天的目的，是敲打，是立威，让他清楚，现在谁才是话事人。
“好了，”余复语气一缓，靠回椅背，仿佛刚才的凌厉从未出现过，“过去的账，我可以暂时不深究。但今后，厂子里每一笔超过五千块的支出，都必须有我签字。采购和销售，我会让……新成立的产品研发小组，适时介入监督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，将监管权交给了菁菁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组。这既是对谢广利的进一步制衡，也是对菁芊的又一次考验和扶持。
谢广利如蒙大赦，连连点头：“是是是，冯董，您放心，我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办！以后所有事情，都向您汇报！”
“嗯，”余复摆摆手，像是打发一只苍蝇，“还有，道哥那帮人，最近是不是又在我们厂区周边转悠？你去告诉他们，厂子现在是我冯全（他刻意用了这个世界的本名）说了算。想吃饭，就得守我的规矩。不老实的，后果自负。”
他要用谢广利的嘴，去敲打另一批不安分的人。让这潭水，按照他设定的方向流动。
谢广利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，关门时，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。他感觉，天变了。这个冯董，像是突然换了个人，变得深不可测，手段狠辣。
办公室里重归寂静。余复走到窗边，看着谢广利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办公楼的身影，目光冷峻。
敲山震虎，虎已受惊。接下来，该是时候去会一会那群“地头蛇”，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的爪牙，磨利了，为自己所用了。
他拿起电话，拨通内线：“备车。我去厂区后面那条街转转。”
那里，是道哥那伙人通常盘踞的地方。收服或者清理，总得选一条。而余复，早已有了决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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