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区后街，与前面破败但还算规整的厂区截然不同。这里更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，污水横流，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烟草和劣质酒精的气味。几个穿着邋遢、眼神飘忽的年轻人蹲在墙角，看到余复那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停下，立刻投来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。
余复独自下车，示意司机在车上等。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便装，气场内敛，与“冯董”平日招摇的形象大相径庭，却更添几分深不可测。
“找谁啊，老板？”一个黄毛青年叼着烟，吊儿郎当地晃过来，试图挡住去路。
余复眼皮都没抬，目光越过他，直接投向巷子深处那个挂着“台球厅”破旧灯箱的门口。“找道哥。告诉他，冯全找他谈笔生意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让那黄毛下意识地顿了顿。旁边另一个稍微机灵点的混混，仔细看了余复两眼，似乎认出了他（或者说，认出了冯董这张脸），脸色微变，赶紧拉了一下黄毛，低声说了句什么，然后对余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：“冯……冯董？您稍等，我进去通报一声。”
余复负手而立，平静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。他知道，暗处有更多眼睛在盯着他。这就是道哥的巢穴，一群靠小偷小摸和欺行霸市为生的地痞。在原剧情里，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，但有时候，这种底层的力量，用好了也能起到奇效。关键在于，如何驯服。
不一会儿，那个混混跑了出来，态度恭敬了不少：“道哥请您进去。”
台球厅里烟雾缭绕，光线昏暗。一个身材粗壮、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，正俯身打着台球，正是道哥。他旁边站着黑皮和小军，三人看到余复进来，都停下了动作，眼神复杂地看过来，有警惕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。
“哟，什么风把冯董您这尊大佛吹到这犄角旮旯来了？”道哥直起身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，手里的台球杆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，“怎么，厂子撑不住了，想来找兄弟我借钱？”
一阵哄笑声在几个跟班中响起。
余复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，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台球桌旁，拿起一根球杆，用手指擦了擦杆头，动作从容不迫。“借钱？道哥说笑了。我是来给你送钱的。”
道哥眯起眼睛：“送我钱？冯董，我书读得少，你别骗我。天上掉馅饼的事，我道哥可不信。”
“不是馅饼，是买卖。”余复用球杆轻轻敲了敲桌面，“我知道，你们最近手头紧，盯着我厂里那点废铜烂铁，还有谢广利许给你们的那点蝇头小利。”
道哥脸色一变，旁边黑皮忍不住喝道：“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！”
余复没理他，目光只盯着道哥：“谢广利能给你们多少？千儿八百顶天了。而且，事成之后，他会不会把你们推出来当替罪羊，都难说。”
道哥挥手制止了躁动的手下，眼神阴沉下来：“冯董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“跟我干。”余复言简意赅，“厂子马上会有新动静，需要人手。不是让你们去偷去抢，是正经营生。负责厂区的安全，盯着点不该进来的人，必要时，帮我‘请’一些不守规矩的人离开。”
他顿了顿，抛出了真正的诱饵：“每个月，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一只手，五指张开，“包吃住。干得好，年底有分红。比你们现在提心吊胆、吃了上顿没下顿强得多。”
五百块！在这年头，对于道哥这伙人来说，绝对是一笔不小的稳定收入。黑皮和小军等人明显呼吸都急促了一下，看向道哥。
道哥心动了，但混迹江湖多年的警惕让他没有立刻答应：“冯董，你这么大老板，凭什么信我们？又凭什么用我们？”
“第一，因为你们是地头蛇，有些事，你们比警察都好用。”余复毫不避讳，“第二，正因为你们底子不干净，用起来，我才放心——你们不敢跟我耍花样。”
这话说得赤裸而直接，却奇异地让道哥感到一丝被“认可”的扭曲快感。
“当然，”余复话锋一转，语气骤然变冷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，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，“跟我，就要守我的规矩。手脚干净，令行禁止。谁敢阳奉阴违，吃里扒外……”
他猛地抬起球杆，毫无预兆地朝着旁边一个空啤酒瓶挥去！
“啪！”一声脆响，啤酒瓶应声而碎，玻璃碴四溅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后退半步。
余复扔掉半截断杆，声音冰寒：“这就是下场。我冯全能给你们饭吃，也能让你们没饭吃。想清楚。”
威胁与利诱，清晰无比地摆在了面前。
台球厅里死寂一片。道哥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，又看看眼前这个气场完全不同于往日、手段狠辣果决的冯董，心脏狂跳。他意识到，这不是商量，是最后通牒。拒绝的后果，可能远比想象中严重。
挣扎了几秒钟，道哥深吸一口气，脸上的横肉抖了抖，最终抱了抱拳，姿态放低了不少：“冯董……不，全哥！以后，兄弟们就跟着您混了！您指哪，我们打哪！”
余复脸上露出一丝淡漠的笑意，拍了拍道哥的肩膀：“聪明。明天早上，带所有人到厂里报到，找谢厂长……不，直接找菁菁，她会安排你们。”
留下这句话，余复不再多言，转身走出了台球厅。
阳光刺眼，与身后的阴暗形成鲜明对比。余复坐回车里，对司机吩咐：“回厂。”
车子发动，他闭上眼，指尖轻轻揉着眉心。
厂内的谢广利，厂外的道哥，两颗钉子，暂时算是按了下去。接下来，该把目光，投向那块即将引发无数人争夺的“石头”了。
而第一步，就是让它，以另一种方式，提前发挥价值。一个大胆的计划，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。他知道，香港来的那位专业大盗麦克，应该也快到了。这盘棋，玩家正在陆续入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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