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穿过残墙,吹得棚顶破布猎猎作响。沈砚之睁眼,手已按在横刀柄上。火堆将熄未熄,余光映着地窖入口的碎石微微发亮。他不动,耳朵却顺着风势捕捉村口方向的动静。
狗剩靠在门边,木棍横在膝前,忽然抬手压了压耳廓。他没回头,只用后背轻轻蹭了蹭地面——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:有人来了。
沈砚之缓缓起身,鞋底贴着泥土挪到狗剩身边,声音压得比呼吸还轻:“多少?”
“影子数不清,至少二十个。”狗剩咬牙,“走得很慢,像是踩着石头缝。”
沈砚之眯眼望向村口那堵塌了一半的土墙。月光斜照,墙根下有片草皮翻过新泥,显然是被人踩实又掩上的痕迹。他冷笑一声,转身摸出陶罐,指尖在罐身敲了三下。
李三从角落里翻身坐起,眼睛已经全醒。赵大也醒了,喉头滚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沈砚之走到两人面前,低语:“你俩带人进里屋,女人孩子全塞进去,门用木梁顶死。窗户留条缝,备好灰土和石块。”
赵大嘴唇动了动:“要是他们砸门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沈砚之摇头,“他们是冲粮来的,不是杀人。只要粮罐还在明处,他们就会往这边扑。”
李三问:“咱们呢?”
“我在粮棚外等。”沈砚之抽出横刀,甩了两圈,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短促的鸣音,“你带三个能打的,埋伏东墙缺口。狗剩守西边草堆,见我拍罐就动手。记住——先砸头,再断腿,别让他们喊出声。”
话音落,众人散开。沈砚之蹲在粮罐旁,把陶罐故意挪出半步,让罐底在地上刮出一道浅痕。他又将横刀插进土里,刀柄朝外,像是随手一插忘了收。
自己则隐入棚屋侧后的一堆乱草中,只露一双眼。
村外静得反常。连野狗都不叫了。
约莫一炷香后,土墙缺口处终于钻出第一条人影。那人弓着腰,手里握着铁叉,肩宽臂长,走路却不拖地,显然是练过的老手。他左右一挥手,后面陆续爬进十几条黑影,全都赤脚,衣衫破烂但腰间扎绳整齐,一看就是惯劫的老匪。
领头的停在空地边缘,盯着粮罐看了几息,突然抬手,五指张开往下压。
七八个人立刻猫腰逼近,脚步轻得像踩棉花。
就在最前面那人伸手要去抓陶罐时,沈砚之猛地抬脚,一脚踢在罐底。
陶罐翻滚而出,砸在地上“哐”地一声炸响!
那人惊得跳退一步。
沈砚之掌心拍在罐身上,三声脆响接连传出。
刹那间,东墙断口、西边草堆、屋顶残梁,三面同时暴起人影。狗剩抡着石块砸下,正中一人眉心,当场倒地。李三带着三人从侧翼杀出,锄头扫在膝盖上,咔嚓一声骨裂。有个妇人从窗缝泼出一把灶灰,迷了两个贼的眼。
混乱瞬间爆发。
那魁梧头目怒吼一声,铁叉横扫,逼退两个扑来的汉子,目光如刀扫向草堆——沈砚之已跃出,横刀直刺咽喉!
头目举叉格挡,金属相撞火星四溅。沈砚之借力旋身,刀刃顺势下滑,在对方小臂划开一道血口。那人吃痛,却毫不退缩,反手一叉捅来,直取胸口。
沈砚之一矮身,刀锋自下而上撩向腋下。头目急闪,肩头仍被划破,鲜血喷出。
两人缠斗翻滚,撞上石阶。沈砚之趁机左手扣住对方头颅,狠狠往石角撞去!
砰!
头目脑袋一顿,眼神涣散,手一松,铁叉落地。
沈砚之喘着气翻身站起,一脚踩在他胸口,刀尖抵住咽喉。
其余流寇见状大乱。有人想冲上来,却被狗剩一石块砸中鼻梁,仰面摔倒。李三挥锄逼退两人,赵大也抄着木棍从屋里杀出,吼了一声:“粮是我们的!谁抢砍谁!”
贼群阵脚彻底崩溃。
沈砚之提刀站上断墙,居高临下,冷声道:“你们头在这儿,再不走,我现在就割他喉咙。”
没人动。
他手腕一转,刀锋在头目颈侧拖出一道血线。鲜血顺着锁骨流下,染红衣襟。
“走!”一个伤者嘶喊,连滚带爬往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