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人互相搀扶，拖着昏厥的头目，仓皇逃向村外夜色。最后一个人翻过土墙时，脚下一滑，摔进沟里也没人回头拉他。
火把点燃了。
狗剩举着松枝绕村走了一圈，确认无人潜伏。李三清点人数，己方仅两人擦伤，无大碍。赵大站在原地，手里木棍还在抖，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灰。
沈砚之蹲下检查俘虏。这人虽昏迷，腰带上却挂着一枚铜牌，刻着“河东十三营”字样。他眼神一沉，攥紧铜牌塞进怀里。
“不是普通流民。”他起身，环视众人，“是有人组织的队伍，专挑落单村落下手。”
赵大咽了口唾沫：“他们会回来吗？带更多人？”
“会。”沈砚之抹去刀上血污，声音平静，“但他们不会再偷偷摸摸。”
李三低声问：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“修墙。”沈砚之指向村口，“明天开始，把所有断墙垒高，门口设绊索。夜里轮流守，两人一组，持械巡村。”
狗剩插话：“还得挖陷阱。”
“对。”沈砚之点头，“就在粮棚周围，深三尺，底下削尖木桩。再找些空陶罐，埋半截在地上，罐口朝上，插细竹签。”
赵大听得头皮发麻：“这么狠？”
“不够狠。”沈砚之把横刀插回腰间，“今晚死了一个，伤了四个。他们回去一说，外面就知道这村子不好惹。可要是下次来的是五十人、一百人呢？我们只有十几张嘴吃饭。”
他看向地窖方向，沉默片刻。
“活路不是等来的。”他说，“是拿命拼出来的规矩。”
众人低头不语。
沈砚之忽然弯腰，从俘虏腰间扯下一块破布，展开一看，上面用炭笔画着简略地图，标注了几处村落位置，其中一处正是此地，旁边写着一个“取”字。
他冷笑：“这不是第一站。”
李三脸色变了：“他们一路扫荡过来？”
“有计划，有路线。”沈砚之将布团成一团，扔进火堆。火焰猛地窜高，照亮他半边脸，“说明背后有人指挥。这些人只是爪牙。”
狗剩握紧木棍：“要不要追？趁他们没缓过劲？”
“不急。”沈砚之摇头，“我们现在缺武器，缺人手，更缺消息。贸然出击，只会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他抬头看向夜空。月亮偏西，天还没亮。
“等天亮。”他说，“先清战场，再加固防线。谁敢再来，就让他知道——这口粮，不是白吃的。”
赵大终于开口：“您……下一步打算怎么办？”
沈砚之没回答。他弯腰捡起那枚铁叉，掂了掂重量，转身走向粮棚。叉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痕。
他把铁叉插在陶罐旁边，与自己的横刀并列而立。
“从今往后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传遍全场，“谁碰这罐米，先问这两件家伙答不答应。”
没人说话。
狗剩走上前，默默捡起一块碎石，在铁叉柄上刻下一个“一”字。
李三跟着掏出小刀，在横刀鞘上也划了一道。
赵大迟疑片刻，最终蹲下身，用木棍在泥地上写下：“守粮者生，夺粮者死。”
沈砚之站在火光边缘，望着地窖入口的碎石堆。风吹破布，啪啪作响。
他低语：“今晚杀人，明日……该找活路了。”
一只乌鸦落在断墙上，歪头看着地上的血迹，忽然展翅飞起，掠过他的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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