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残云,照在村口那堆新翻的泥土上。沈砚之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半截炭笔画的地图残片,指尖摩挲着“取”字边缘。狗剩站在他身后,铁叉扛在肩头,目光扫过昨夜逃散的贼人留下的脚印——已经干涸的血迹旁,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通向荒野。
“他们不会回来。”沈砚之站起身,把地图塞进腰带,“至少今天不会。”
狗剩皱眉:“那咱们还守着?”
“不守人,守东西。”沈砚之转身走向地窖入口,碎石堆比昨日更塌陷了几分,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,“昨夜那些人是冲粮来的,可这村子早没人烟,谁会知道我们抢到了三袋米?除非……有人早就盯上了这里。”
他盯着地窖黑口,火把插在一旁,焰头微微晃动。
“里面不止藏过人。”他说,“是藏过东西的人。”
狗剩咽了口唾沫:“您要下去?”
“得进去。”沈砚之抓起火把,又拾起那柄缴获的铁叉,“粮不能只靠抢。昨晚杀了五个,伤了四个,可我们只有十几张嘴,还得活下去。要是能在地里种出粮食,就不必再拼命夺别人的饭碗。”
他说完便俯身钻入缺口。
狗剩咬牙跟上,木棍敲了敲头顶松动的土块,低声咒了一句,也挤了进去。
通道狭窄潮湿,火光照在墙上,泥皮大片剥落。沈砚之用铁叉探路,每一步都踩得极慢。前方地面忽然下陷,木板断裂声响起,他猛地收脚,叉尖撑住两侧土壁才没跌进去。
坑底积着黑水,浮着腐烂的草屑。
“是老储水槽。”沈砚之低声道,“年久失修,盖板烂了。”
狗剩绕到外侧,踩着墙根勉强走过。两人继续前行,空气越来越闷,火苗缩成一团,几乎熄灭。沈砚之停下,吹了口气,火焰颤了颤,映出前方角落一处异样——那里的砖缝整齐,颜色偏新,像是后来封上的。
他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墙面。
夯土坚硬,但边缘有细微裂痕。
“撬开。”他说。
狗剩递上铁叉。沈砚之将叉尖插进砖缝,用力一撬,一块土砖松动。再撬第二块时,手臂震得发麻。第三块卡得死紧,他换了角度,猛力凿击,终于崩开一条大缝。
尘土簌簌落下。
他喘了口气,双手抓住砖角,猛然发力——
整面墙轰然塌下半边,扬起浓雾般的灰。
两人屏息后退,等尘埃稍散,才举火靠近。
密室不过丈许见方,角落摆着三只粗麻袋,封口用麻绳扎紧,表面覆着油布,竟无霉斑。沈砚之上前解开一只,抓出一把粟米种子,粒粒饱满干燥,在火光下泛着淡黄光泽。
“能种。”他声音压着,“这些种下去,一季就能收粮。”
狗剩瞪大眼:“真有存粮?”
“不是存粮。”沈砚之摇头,“是粮种。专为来年准备的。”
他又打开另两袋,确认无误,随即目光落在墙角那捆竹简上。外面裹着双层油布,用细绳捆牢,表面写着几个模糊字迹:**农政辑要兵略残卷**
他小心拆开外皮,抽出一片竹简,凑近火把。
字迹清晰:
“春三月,耕田必先除石,深耕九寸,方可纳种……”
另一片则写着:
“敌若众,我若寡,当据险而守,诱其深入,伏兵断后……”
沈砚之手指一顿。
这不是普通农书,也不是江湖兵法。这是实打实用过的经验总结,条理分明,语言简练,毫无虚言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能教我们怎么活下去的东西。”
狗剩看着那一堆种子和竹简,喉咙动了动:“这些东西……能值多少命?”